第55章 未下的旨意次日天還未亮。
康熙照常起身，神色沉靜如常，看不出半分異樣。宮人上前伺候著換上規整的朝服，他步履沉穩，徑直前往乾清宮正殿臨朝聽政。
河工的奏摺一本本遞上來，他逐條批閱，問話一句比一句緊。
滿朝文武沒人覺得今日有何不同，唯獨梁九功心裡清楚——皇上隻是把所有情緒都壓住了。
早朝散了之後，康熙回東暖閣批摺子。案角的茶碗還擱在老位置，可旁邊那個矮凳上沒有人。他批了兩行摺子，忽然開口：
“景仁宮那邊，收拾得怎麼樣了？”
梁九功上前回話：“回皇上，內務府昨兒連夜把冊子畫出來了。東配殿三間，前頭帶一個小院，院子裡有棵老槐樹。”
“配殿裡原本堆了些舊傢具，都搬出來了。新添的陳設按嬪例走，榻、案、櫃、架各一，窗紗換成藕荷色，地氈也換了新的。內務府的人說，後日之前能收拾利索。”
康熙筆尖未停，隨口問：“為何用藕荷色？”
“回皇上，內務府說配殿朝東，窗紗太淺遮不住光，藕荷色不深不淺，正好。”
“嗯。”康熙批完手裡的摺子，又狀似隨意地問：“她腳怎麼樣了？”
梁九功微頓，謹慎回道：“李院判說蘇姑娘的腳踝已經消腫了，過幾天就能下地走動了。”
蘇晚如今還被拘在西暖閣，門口侍衛守得嚴實，半步不許出。
是康熙親口下的令，沒解釋緣由，也沒說解禁時日。
梁九功心裡明白，皇上是怕她又跑了。
康熙沒再問。他低頭批摺子，批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景仁宮的冊子，拿來朕看看。”
梁九功把冊子呈上來。康熙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看得很慢。看到東配殿那頁的時候，他指腹在圖上小院的位置停了一下。
他想起從前偶然撞見的畫麵——她立在桂花樹下，安安靜靜的，溫柔得不像話。
那時他就覺得，她乾淨得不像是這宮裡的人，像是個無意間闖入的小仙，讓他忍不住想要沾惹，想要擁有。
康熙猛地回神，他合上冊子，擱在案角。對梁九功吩咐道：
“院裡，補種上桂花。”
“嗻。”
梁九功心下暗道：這下後宮要熱鬧嘍，皇上遲遲沒有下旨封貴人，旨意沒下，名分未定，宮殿先收拾了，這在宮裡是頭一遭。
……
景仁宮要住人的消息，比聖旨跑得還快。
內務府的人進進出出，換窗紗、鋪地氈、擡傢具，動靜不小。
六宮都在猜——景仁宮空了這麼多年，皇上一直沒讓人住，如今忽然收拾起來，是要給誰？
承乾宮正殿——
今日請安，宜妃禁足未到，德妃告假。來的有榮妃、惠妃、端嬪、敬嬪，還有幾個貴人常在。貴妃鈕祜祿氏坐在皇貴妃下首，麵色平和，手裡捧著一隻青瓷茶碗。
茶過一巡，端嬪先開了口：“娘娘，臣妾聽說內務府在收拾景仁宮東配殿。景仁宮空了這些年，皇上一直沒讓人住。如今忽然收拾起來，是給誰住？”
敬嬪接了茬：“旨意還沒下呢，宮殿倒先收拾上了。聽說是貴人用嬪例，娘娘，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惠妃端著茶碗，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約莫是禦前那個姓蘇的。南巡跟著去的那個。前陣子皇上病著，傳她侍疾。後來又跟著去巡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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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靜了一瞬。榮妃還喝著茶，誰也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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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嬪臉上那點笑收了一半，語氣裡的酸壓不住了：
“臣妾當是誰呢。一個宮女，連封號都沒有，先住景仁宮。景仁宮是皇上出生的地方，六宮誰不敬著？臣妾不是眼紅，就是替娘娘不平。”
皇貴妃把珠子往腕上一繞，神色淡然：“皇上想擡舉誰，那是皇上的事。景仁宮給誰住，是皇上的決斷。妹妹們各司本分，莫要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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