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夜訪乾清宮東暖閣裡，燈火通明。
康熙坐在禦案後，指尖撚著一份剛從黑龍江送來的軍報，目光卻落在窗外的夜色裡，遲遲沒有翻頁。
梁九功躬著身子，從外頭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盞新茶放到案角。
“說。”康熙沒回頭，聲音平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梁九功心頭一緊，垂下頭，將今日承乾宮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回了。
他沒添油加醋，隻把宜妃、敬嬪、端嬪說了什麼，榮妃如何解圍，蘇婉如何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都照實說了。
他說完，殿裡便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四下靜得可怕，唯有炭盆裡炭火偶爾劈啪輕響，襯得殿內沉靜壓抑。
他不過多日未踏足後宮，這群人便自作聰明，以為蘇婉失了聖眷，以為他的人，可以任人欺辱、隨意拿捏？
語氣依舊淡漠，聽不出半分波瀾：“宜妃身懷龍嗣，心緒浮躁，無益安胎。傳朕旨意，令其居翊坤宮靜養，抄《女則》五十遍，靜心修身。”
他微微停頓，眼底掠過一絲冷色，淡淡續道：“敬嬪、端嬪，日子太過清閑，才有閑心搬弄是非、揣測聖意。二人各抄宮規祖製十遍，日日報備，不得懈怠。”
梁九功心裡咯噔一下。
皇上這語氣聽著雲淡風輕，可這處罰卻一點都不輕。 宜妃名為靜養，實則便是禁足翊坤宮。
“嗻。”梁九功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東暖閣裡又隻剩下康熙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凝神，指尖無意識地反覆輕叩禦案邊沿，一下又一下，滿心是無處宣洩的煩躁與鬱結。
她今日在承乾宮受了那樣的委屈，為什麼不來找他？
寧願一個人忍著，受著，也不肯向他低一次頭。
是覺得他不會替她做主，還是當真已經不在意他了？或許她從未在意過？
康熙眸色沉了沉，胸口那股鬱氣越積越重。
她若肯來，哪怕隻是遣人遞一句話，他都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她什麼都沒有做。
二十多天了。
是不是隻要他不去，她就不會來。隻要他不開口，她便能與他這樣僵持下去，彷彿那日被她拒之門外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個念頭掠過心頭，康熙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他猛地擡手，寬大的衣袖掃過禦案，將禦案上堆疊的奏摺盡數掃落在地。
“嘩啦——”
摺子散了一地，殿外值守的太監齊齊一顫，卻無一人敢進來。
康熙撐著額角，眉心緊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日她怕什麼，瞞什麼，為什麼把他拒之門外，他都已經不想深究了。
如今他隻想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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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已經拒絕過他一次了。
若他再去，若再看見那扇緊閉的宮門——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怕自己會失控，會闖進去，將她強行拽出來，鎖在乾清宮的榻上，讓她日日夜夜隻能看著自己，再也沒有拒絕他的機會。
康熙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
凜冽的夜風迎麵灌入，可那股想立刻去見她、將她帶回身邊的衝動，卻半分未減。
他閉了閉眼，指尖死死攥住窗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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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步出殿外。
門外的護軍和太監們，見皇上出來都立刻跪倒在地。
“都不必跟著。”
康熙沒有停留，獨自出了乾清宮。臘月的風灌進領口，他把大氅攏了攏。
經過景和門時，值守的護軍遠遠看見聖駕，正要跪下行禮，他隻擡了擡手，那些人便立刻噤聲，低著頭退回原處。
他走得不快，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宮道上格外清晰。
遠遠看見景仁宮的院牆，他的腳步漸漸放緩。走到宮門前，他停了下來。
院門緊閉，裡頭的燈也早已熄滅。康熙站在門外，望著那片沉寂的黑暗。
門外守著的兩個護軍正縮著脖子，靠在牆根下避風。聽見腳步聲，他們擡頭看去，待看清來人是誰，臉色驟然一變，連忙跪伏在地。
康熙擡手，示意他們不要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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