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消息是小夏子從外頭帶回來的。他跑進東配殿的時候，秋棠正在給蘇婉梳頭。小夏子站在門外，壓著嗓子喊了聲“貴人”。
“怎麼了？”蘇婉問。
“宜妃娘娘被禁足了。”小夏子說，聲音又低又快。
“罰抄《女則》五十遍，沒抄完不得出翊坤宮。端嬪和敬嬪各罰抄宮規十遍，日日報備。內務府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說是乾清宮直接下的旨。”
蘇婉怔愣了一下。
【他這是……在給我撐腰嗎？】
小夏子退出去之後，冬棗立刻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貴人，皇上這分明是在替您出氣呢。昨兒您在承乾宮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今兒一早宜妃娘娘就被罰了。可見皇上心裡還是有您的。”
【我其實沒覺得受什麼委屈啊，怎麼一個兩個好像我要被人欺負死了一樣？這擱在現代也不過是職場裡的小事。】
秋棠將最後一縷頭髮挽好，聲音比冬棗沉穩許多：“貴人，奴婢說句不該說的。您那日把皇上關在門外，皇上沒跟您計較，反倒替您出氣。您不如趁這個機會，給皇上遞個話，服個軟。這事也就過去了。”
蘇婉靠進引枕裡，看著窗外的桂花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邊緣。
秋棠和冬棗說得沒錯。是她有錯在先。她也不是不想找他，隻是冷了這麼久，真要讓她主動邁出那一步，她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
“讓我想想。”她說，“總得找個由頭去。”
冬棗眼睛一亮：“貴人想通了？”
蘇婉斜睨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動：“我什麼時候想不通了？”
宜妃他們才剛被罰，轉頭她便巴巴地往乾清宮遞話，傳出去像什麼？她不要麵子的嗎？
可若一直這麼僵著，也終究不是辦法。
正猶豫間，陳德福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張帖子。
“貴人，景陽宮王貴人遞來的。”他把帖子呈到蘇婉麵前，“說邀貴人明日去太液池坐冰床。榮妃娘娘與定嬪娘娘也同去。”
蘇婉接過帖子。
帖子上的字跡端正秀氣，措辭也十分客氣——
“天光正好，冰麵結實，邀貴人同遊，望勿推卻。”
她捏著帖子沉默片刻，擡眼問道：“太液池的冰床，是什麼樣的？”
陳德福躬身答道：“回貴人，冰床是木頭做的，底下鑲著鐵條，由人在前麵拉繩，一張能坐三四個人。太液池每年入冬都會備下，各宮主子們常去玩。榮妃娘娘入冬後去過一回，惠妃娘娘也去過。”
蘇婉想了想。
榮妃先前替她解過圍，王貴人待她也算客氣。定嬪雖不熟，但也打過幾次照麵。她若推辭，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況且，她還從未坐過冰床，聽著便覺得新鮮。
“回王貴人，明日我去。”
第二日上午，蘇婉換了件厚實的青緞棉袍，外頭罩著銀鼠皮褂子。秋棠替她繫緊鬥篷，又往她手裡塞了個暖烘烘的手爐。
出了景仁宮，一路往西。
太液池在紫禁城西側的西苑，從東六宮過去，要穿過大半個皇城。蘇婉裹著鬥篷，秋棠在一旁跟著，小李子走在前頭開路。
風從宮牆之間穿過，冷得像細針，一陣陣往衣領裡鑽。
他們從東一長街出來，穿過乾清門廣場西側的隆宗門，又走了好一會兒，才遠遠望見太液池的冰麵。
風從湖麵上刮過來，冷得刺骨。蘇婉縮了縮脖子，步子沒停。走了約莫一刻鐘，遠遠看見太液池的冰麵了。冰上白晃晃一片，日頭照上去反著光。岸邊停著好幾張冰床。
王貴人和定嬪已經在亭子邊等著了。
王貴人今日穿著一件鵝黃棉袍，神色比宴席上輕鬆許多。見到蘇婉，她立即笑著迎上來：“婉貴人來了。走了這麼遠，累了吧？快過來暖和暖和。”
定嬪站在她身旁，穿著灰藍色棉袍。蘇婉屈膝行禮，定嬪微微擡手，淡然道：“無需多禮，冬日沉悶，出來走走也好。””
正說著，榮妃的肩輿也到了，眾人連忙屈膝行禮，“見過榮妃娘娘。”
榮妃扶著小春的手下來，目光淡淡掃過蘇婉，輕聲道：
“來了就好，總比悶在屋裡強。”
蘇婉屈膝道：“多謝榮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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