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擇定了吉日，臘月二十四，行封印禮。
首領內監將皇帝禦用的二十五方玉璽一一擦拭乾凈，送入交泰殿後殿封存。各部院衙門也相繼關門封印，百官放假過年，待到正月再擇吉日開印。
康熙雖停了禦門聽政，案頭卻仍留著幾件要緊的軍務摺子。旁人都以為皇帝終於得了清閑，隻有蘇婉知道，他哪裡是真閑。
封印之後，他幾乎日日往景仁宮來。有時隻坐半個時辰，有時一待便是大半日，連梁九功都漸漸習慣了將景仁宮當作另一處禦書房。
這日傍晚，康熙踏進殿內時，梁九功手裡捧著一隻油紙包，熱氣從縫隙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焦甜的香氣霎時飄滿了屋子。
蘇婉懶懶倚在榻上，鼻尖輕輕一動，立刻坐直了身子。
“什麼味兒？”
康熙瞥了她一眼，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卻沒有回答，隻朝梁九功擡了擡下巴。
梁九功忙將油紙包放到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蘇婉伸手便要去拆，指尖還沒碰到紙包，就被康熙一把按住。
“急什麼？”
“皇上，這是什麼？”
“糖炒栗子。”
康熙親自將油紙包打開。熱氣撲麵而來，褐色的栗子被糖油裹得油亮，殼上劃開的縫隙裡，露出金燦燦的栗肉。
“朕聽說你想吃這個。”
蘇婉眨了眨眼：“臣妾沒說過呀。”
“陳德福說的。”
“他怎麼什麼都往皇上跟前報……”蘇婉微微嘟起嘴，語氣嬌嗔，眼底卻已經藏不住笑意。
康熙拿起一顆栗子，拇指在殼的裂口處一掐，順勢一掰，殼便開了。他剝出完整的栗肉，遞到她唇邊。
“你前幾日不是還念叨，說想吃糖炒栗子？陳德福記在心裡，昨兒來回話時順嘴提了一句。朕便叫人出宮買了些。”
蘇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手，心口像被溫熱的糖漿裹住，甜得發軟。
她低頭咬住那顆栗子，舌尖剛碰到溫熱的栗肉，便被燙得縮了一下，卻捨不得吐出來，隻好鼓著腮幫子慢慢嚼。
康熙看著她，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好吃嗎？”
蘇婉用力點頭，咽下去後，目光從他手裡的栗子殼移到案上的油紙包，亮晶晶的眼神，意思再明顯不過。
康熙又剝了一顆遞過去。
這一次，蘇婉接得極快，三兩口便吃了個乾淨。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又眼巴巴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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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手裡正剝著第三顆，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半點沒看見她的眼神。
“皇上？”蘇婉歪了歪頭。
“你方才不是說，沒說過想吃嗎？”康熙終於擡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既然沒說過，怎麼一顆接一顆，倒吃得這樣快？”
蘇婉這才明白他是在故意逗自己，立刻彎起眼睛。
“說了，說了。”她拖長了聲音，軟聲道，“臣妾想吃糖炒栗子，想吃得不得了。”
她一邊說，一邊眨巴著眼睛，清澈的眸子裡全是討好。
康熙案上已經堆了好幾顆剝好的栗肉，金黃軟糯，熱氣未散。可從頭到尾，他竟一顆都沒捨得吃，全留給了她。
蘇婉看在眼裡，心頭一熱，故意道：“皇上剝的栗子，臣妾還想再嘗一顆。”
康熙手裡的栗子恰好剝好。他沒有立即遞過去，而是將那顆栗肉擱在掌心，指節微屈，慢悠悠地問：
“朕替你剝了這麼多，便隻得一句想吃？”
蘇婉望著他，心尖輕輕一顫。
殿內燈火溫柔，映得康熙眉眼深邃。他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勁瘦有力的手腕，掌心托著那顆栗子，分明隻是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卻被他做出了幾分曖昧的意味。
“那皇上想要什麼？”她試探著問。
康熙沒有回答，隻垂眸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落到唇瓣，停了片刻，又回到她臉上，像是在等她自己猜。
蘇婉的臉頰一點點熱起來。
這人繞了這麼大一圈，又是買栗子，又親自剝，難不成就是等著她主動湊過去？
她咬了咬唇，心裡忽然生出一點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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