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驚變正鬧得高興，外頭忽然有人來稟，說榮安堂那邊來了人，請大姑娘過去一趟。
屋裡的歡聲笑語頓時熄了。
幾個丫鬟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聽雪低聲道：“這個時辰，老太太忽然遣人來傳，怕是來者不善。”
裴野棠卻沒什麼意外。
“我知道。”
她仍懶洋洋地倚在浴桶邊，熱氣氤氳，烏黑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後，水珠順著雪白肩頸一路往下淌。
聽雪取來早已烘得暖熱的細軟浴巾，細緻地將裴野棠身上的水擦凈，為她披上寢衣。
也就是這麼一會兒工夫，院門外忽然鬧了起來。
最初還隻是爭執，緊接著便聽見守門小丫鬟驚慌失措的聲音：“你們做什麼？姑娘已經歇下了，誰許你們往裡闖的！”
屋內幾人同時停了動作。
裴野棠擡起眼，看了照夜一眼。
後者立即會意，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足尖輕點，借著床柱一躍而起，轉瞬便攀住房梁，悄無聲息地隱進上方昏暗的陰影裡。
聽雪則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依舊垂著眼替裴野棠係寢衣的帶子。
餘下春妝和折枝兩個丫鬟彼此看了一眼，方才還笑吟吟的神色已經盡數褪去，不動聲色地往門邊靠了幾步。
外頭，姚嬤嬤氣急敗壞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都與你們說了，姑娘已經歇下了！有什麼話不能明日再說？你們！你們豈能硬闖，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很快，另一道婦人的聲音壓了過來，是老太太身邊的盧嬤嬤。
“姚嬤嬤，你既然是姑娘身邊的老人了，怎麼連最基本的規矩都忘了？太夫人是大姑娘的親祖母，祖母傳孫女過去說幾句話，什麼時候還要看孫女方不方便了？”
她冷笑了一聲，聲音越發響亮：“我就知道，姑娘年紀輕，豈會不懂孝道？分明是被你們幾個不知禮數的奴才攛掇的，好好的姑娘都叫你們給教壞了！”
她說到這裡，語氣陡然一沉：
“不成，長此以往，大姑娘眼裡豈非更加沒有長輩，更不把侯府規矩放在眼裡？今日，我怎麼也要替大姑娘和太夫人做一回這個惡人！來人，進去伺候大姑娘更衣。至於院裡這些不懂規矩的，都給我拿下！”
話音落下，外頭竟當真響起了應聲，還是渾厚的男聲。
屋外很快響起丫鬟們驚慌的尖叫，緊接著是姚嬤嬤氣急敗壞的罵聲：“放肆！你們武寧侯府還要不要臉了，這裡是大姑娘的院子！竟敢讓十幾個大男人，深更半夜往未出閣姑娘的屋裡闖，你們，你們怕不是要逼死咱們姑娘！”
屋內霎時一靜。
春妝和折枝同時變了臉色。
盧嬤嬤卻隻冷冷一句：“不過幾個府中家丁，什麼外男不外男。你們若肯識趣讓開，又何至於鬧成這樣？”
緊接著，又是一陣推搡聲，有人驚叫，有人摔倒，瓷器砸在地上的脆響夾在一片混亂之中，聽得人心驚肉跳。
春妝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門閂便要落下：“折枝，過來！姑娘頭髮還濕著，衣裳也沒穿齊，絕不能讓那起子東西闖進來——”
“堵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裴野棠的聲音。
春妝一怔，回頭望去。
裴野棠已經穿好了寢衣，她神色平靜，嘴角甚至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深更半夜的，強人都打進院子裡來了，還顧及這些做什麼？都去拿傢夥！”
她沉了沉氣，聲音驟然變得鋒利：“給我砍！”
屋裡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春妝眼睛一下亮了。
“是！”
折枝反應更快，轉身便抄起架上的短刀，聽雪則徑直拉開妝台最下麵一隻不起眼的匣子，裡麵整整齊齊壓著幾柄開過刃的短匕。
外頭的姚嬤嬤顯然也聽見了這一聲，先是一愣，當即一拍大腿，扯開嗓子尖聲叫道：“來人啊！進強人了！府裡進賊了！”
這一嗓子幾乎掀了屋頂。
“有人帶著外男硬闖姑娘的院子！為了保護姑娘，給我打！給我抄傢夥往死裡打，生死不論！！”
原本還處於下風的丫鬟婆子頓時像被點著了，紛紛伸手去拿身邊離得最近的傢夥事，有頂窗的棍子便抽棍子，有剪子便拿剪子，雞毛撣子、掃帚、修理花圃的花鋤，還有人乾脆搬起盆栽砸人，再不濟，一張抹布沾點泥巴，也是能陰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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