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此刻正舒舒服服地泡著熱水澡。
寬大的香柏木浴桶中漂著新摘的薔薇花瓣，旁邊小幾上擺著葡萄、蜜瓜和果露。
春妝正拿一隻小銀匙，將南珠粉一點點兌進西域送來的薔薇露裡，調成乳白色的膏子往她肩頸上抹，另一邊的折枝則捧著姚家專門請人配的玉容膏，輕手輕腳地往她手臂上塗。
裴野棠閉著眼，靠在桶壁上，任她們服侍。
屏風外，照夜正在稟報她們離開靖安侯府後的事情。
“曹家人咬死是靖安侯府看管不嚴，要梁家給個交代。梁家便當場點明曹七郎根本不在今日的賓客名冊上，又扣了他帶來的小廝審問。”
“曹家沒討著好，隻能先把人擡回去。梁家隨後，將今日後院所有下人都審問了一遍。那個叫采菱的小丫頭也被叫去問了，可她咬死了自己隻是貪圖您給的賞錢，想多得些跑腿的好處。至於後來客房裡發生了什麼，她隻說一概不知。”
裴野棠唇角慢慢彎了起來。
“還算聰明。”
照夜卻沒有跟著笑，而是道：“姑娘，她雖然聰明，可到底是個小丫鬟，曹家若不肯罷休，三番五次找上她，奴婢怕她哪回就撐不住了，不如現在就處置乾淨了吧？”
裴野棠側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傻話！靖安侯府後院這麼多丫鬟，偏偏給我引過路的那個忽然死了，豈非不打自招？”
照夜很快回過味來，低頭道：“是，是奴婢有失考量，請姑娘責罰。”
“好啊， 那就罰你，把柳氏派去接觸曹七郎的人的身份，透露給曹家知道。”
裴野棠答得極快。
照夜反倒頓了一下。
裴野棠用指尖撥了撥水麵上的花瓣：“用最不起眼，最說得通的法子，讓曹家的人自己碰見一點線頭就行，最好叫他們覺得，是自己運氣好、查得細。”
照夜：“姑娘是想讓他們順著那個人，往柳氏身上查？”
裴野棠隻撥弄著花瓣，但笑不語。
一旁春妝越聽越迷糊：“可是姑娘，曹家的人知道了柳氏，不就能順藤摸瓜知道曹七郎今日是沖著咱們來的嗎？那您到底是想讓曹家知道是咱們乾的，還是不想讓他們知道呀？”
裴野棠想了想：“都行。”
春妝呆住：“啊？”
裴野棠理直氣壯：“我又不在乎。”
她停了停，補上一句：“隻要柳氏不好過，我就都挺高興的。”
幾個丫鬟麵麵相覷。
角落裡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聽雪，卻慢慢開口：“姑娘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采菱置身事外吧？”
她正在整理裴野棠一會兒要換上的寢衣：“那小丫頭自作聰明，為了幾錠賞銀甘為走狗。今日虧得遇見的是咱們姑娘，若換成尋常人家，八成是逃不過曹七郎毒手的。那采菱即便不知道來的會是曹七郎這樣不堪的東西，也該知道人們想方設法將一未婚姑娘身邊的丫鬟找借口調走，總歸不是為了什麼好事。”
說到這裡，聽雪的聲音也冷了下去：“可她照樣做了，為著一點賞銀，義無反顧，甚至沾沾自喜，可見也不是個好的。這樣的人，殺了固然容易，也固然解恨。可姑娘偏偏要叫她親手紮入那根鎖魂針，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她不是自以為聰明麼，那便讓她聰明到底。讓她自以為踏上咱們的賊船，讓她絞盡腦汁地替咱們收尾，再日日夜夜替咱們擔驚受怕。”
春妝眼睛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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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又說：“可她都這樣拚命替咱們瞞著了，倘若最後還是讓曹家查出來了真相……”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
可其他人都聽懂了，折枝更是迫不及待地往下說道：“曹家若知道真相，未必動得了咱們，卻一定不會放過她！怕是到時候，還要拿她第一個開刀！她費盡心機，挨了罰、受了驚，又不知提心弔膽了多少時日，若最後仍舊難逃一死，才叫真正的報應！”
“妙啊！”
春妝一拍手，總算明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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