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甚至沒養過我一天，也敢打我？裴野棠點點頭：“那想必是祖母或是姑姑院裡的了，也興許是他自己手下的人。”
主僕倆一唱一和，誰也沒有將裴懷慎放在眼裡。
“好，好得很。”
裴懷慎怒極反笑，反倒慢慢坐了回去，盯著她道：“我原本想著，你幼年喪母，又在外祖家住了十年，沒人教你裴家的規矩，這些日子便是做錯了些事，也可以慢慢教。如今看來，倒是我想錯了。”
“你不是不懂規矩，是根本不想懂！”
他到底做了多年官，真正動怒時反而漸漸收斂了方才的失態，語氣也穩了下來：“既然如此，我今日便把話同你說清楚。現在，立刻跪下！先給你祖母磕頭認錯，再給你母親和妹妹賠罪。盧嬤嬤的事，我念你年幼無知，暫且不送官追究，可從今日起，你去祠堂跪足一個月，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一步不得外出。至於你身邊那些動過手的刁奴，不論是姚家帶來的還是你後來收的，一個不許私藏，全都交出來，由我親自按家法處置。”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站在裴野棠身後的幾個丫鬟，眼神冷了下來：“尤其是那幾個敢持械傷人，衝撞主家的，更不能留。這樣的奴才留在你身邊，隻會將你教得越發無法無天。我今日便替你清理乾淨，也免得將來再鬧出人命。”
正廳裡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裴太夫人隻覺胸口堵了多日的惡氣終於吐了個乾淨，靠回椅背，嘴角上揚。
柳氏低著頭，眼底也極快掠過一絲笑意，裴玉柔更是連肩背都鬆了下來，望向裴野棠時，方才還滿是委屈的眼睛裡終於重新有了光。
春姨娘卻沒有跟著露出喜色，隻拿餘光悄悄打量那邊。
月姨娘的神色更謹慎，甚至不動聲色地將女兒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裴玉寧任由母親拉著，眼睛卻始終一眨不眨地盯著裴野棠。
裴野棠忽然笑了一聲。
“父親一路快馬趕回來，果然是辛苦了。”
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才進門多久啊，水沒喝完，事情也沒問明白，誰對誰錯不知道，誰先動的手不知道，盧嬤嬤為什麼半夜帶著前院一群持刀護衛闖我一個未出閣姑娘的院子，也不知道。可該誰跪、該誰賠罪、該誰關祠堂、該處置我的哪些人，您倒全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裴懷慎冷聲道：“人證物證俱在，還要如何問？你祖母難道會冤枉你，你母親和妹妹也都在撒謊不成？”
“哦。”裴野棠恍然：“原來一屋子人統一了口徑，就叫人證物證俱在。”
裴懷慎眉眼一沉：“你什麼意思？”
“我能是什麼意思？”裴野棠擡起眼，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我的意思是，父親如今官是越做越大，這斷是非的本事卻實在不怎麼樣。這些年來陞官升得順，想來隻是做到上頭的人開口，您便什麼都不問，隻管點頭哈腰這一點吧。”
“裴野棠！”
裴懷慎臉色驟然鐵青。
屋中頓時連呼吸聲都輕了。
裴太夫人氣得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頓：“反了，真是反了！懷慎，你聽聽她說的什麼話！這是一個女兒該同父親說的嗎！”
“母親不必動氣。”
裴懷慎出言安撫她，目光卻始終沒有從裴野棠臉上移開：“縱然我這些年公務繁忙，對你疏於管教，也輪不到你這樣頂撞父親。”
他沉聲道：“你小小年紀便如此張狂，仗著姚家有些銀錢，便以為這世上人人都奈何不得你。今日我若再不管你，才是真正害了你。你那些丫鬟婆子也一樣，一個個攛掇主子、以下犯上，我處置她們，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
裴野棠像聽見了什麼極有意思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三個字可真好用，祖母為老不尊要搶我的東西，是為我好，盧嬤嬤半夜帶著二三十個男人闖我院子，也是為了教我規矩，也是為了我好，如今您一回來，又要我跪祠堂，又要處置護我的人，還是為了我好。”
她慢慢直起身，看著裴懷慎：“怎麼，你們裴家的人想害誰之前，都要先說一聲為她好？才算是裴家家風嗎？”
“你簡直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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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懷慎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姚家到底是怎麼教你的，竟將你教成如此尖酸刻薄、不知尊卑的模樣！你以為這叫有骨氣？你以為滿京城都怕你，便是你的本事？你如今不過是在糟蹋自己的名聲，敗壞裴家的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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