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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串臟話劈頭蓋臉噴出來，周坤上前就要動手，蘇晨抬手攔住了他。
不急。
果然，孫虎罵完那串祖宗十八代，嘴巴停了不到兩息，喉嚨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往外吐字。
“王家管家姓劉，初十那天晚上找到我，約在城南茶棚見的麵。他跟我說，隻要把馮老七的證詞攪黃了，王總旗會在百總麵前保舉我做小旗官……”
孫虎說到這裡，兩隻手拍著自己的嘴，啪啪啪連抽了三下，想把後麵的話堵回去。
可嘴巴像是被人撬開了鎖，根本關不上。
“……劉管家教我怎麼說，讓我告訴馮老七，如果他敢指認那些瓷器是宮裡的東西，王家會先燒他的當鋪，再讓他全家從應天消失。”
“他還給了我十兩銀子，說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五十兩。”
“銀子我藏在住處床板底下，用油紙包著，還沒來得及花……”
孫虎終於閉上了嘴，抬起手又給了自己兩巴掌，打得左右臉交替發紅，口水和鼻涕甩了一地。
“閉嘴！閉嘴啊！老子的嘴怎麼回事！”
牢房裡所有人都看傻了。
周坤站在原地，嘴巴張了老大，半天合不攏。
他在錦衣衛乾了三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詔獄裡頭鐵的硬漢有，骨頭軟的慫包也有，可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犯人一邊對著主審官問候祖宗，罵完了扭頭就開始交代案情，交代完了又扇自己耳光想把嘴閉上，閉不上接著罵，罵完接著交代。
來來回回，跟唱戲似的。
“當錦衣衛這麼多年……頭回見這種場麵。”
李兵蹲在地上寫得手腕發酸，筆尖在紙上刷刷響。
蘇晨站起身，退後兩步。
任務算是徹底完成了。
馮老七的證詞雖然翻了，但孫虎這份口供足夠把王家的線索重新串起來。
定金銀兩的藏匿地點，劉管家的身份，見麵的時間地點，全有了。
“看來，該拿到的東西都拿到了。”
孫虎渾身的血氣一下子抽乾了，掛在鐵鏈上，整個人癱軟下去，嘴唇哆嗦著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你……你到底給我灌了什麼……”
蘇晨沒回答。
孫虎的眼眶紅了，知道自己剛才說出來的每一個字意味著什麼。
勾結外人，出賣同僚，破壞朝廷大案，哪一條拎出來都是死罪。
“蘇晨……蘇大人……求你……”
“求你饒了我……我是被逼的……王家那邊我不敢不答應啊……”
“我家裡還有老爹，腿腳不好，沒人照顧……我要是死了他怎麼辦……”
這話出口的時候，孫虎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說的居然是真話。
不是編出來博同情的。
老趙一直站在牢房門口，從頭聽到尾，一個字沒插。
這時候他走了進來，到孫虎麵前站定了。
“孫虎。”
孫虎抬起頭，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趙……趙大人……”
老趙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孫虎的嘴唇抖了兩下，想說一句對不起，可真話丸不允許他撒謊，說任何違心的話。
“因為你惡心。”
這三個字從孫虎嘴裡蹦出來的時候，牢房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老趙的身體晃了一下。
孫虎的眼睛瞪得老大，拚命想把後麵的話咽回去，可嗓子眼裡的東西根本堵不住。
“你天天在我麵前裝好人，這個也幫那個也幫，誰有困難你第一個衝上去，你知不知道我看著你那副嘴臉有多惡心？”
“你幫我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說趙大人仁義，趙大人厚道？你做的那些事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廢物，像個要飯的……”
孫虎的手又抬了起來，照著自己臉上抽了一巴掌，可嘴巴還在往外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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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武那個狗東西更惡心！兩年了，我給他跑了多少腿，辦了多少臟活？他正眼看過我一次嗎？蘇晨來了第一天就給升官，我算什麼？”
“還有蘇晨……”
孫虎的目光轉向蘇晨，眼底全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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