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酉時三刻,殘陽如血,將玄天坊市的地界拉出大片昏黃的陰影。
葉秋換上了一件洗得有些漿硬的灰色布袍,伸手推開了雲來樓那一扇沉重的朱漆大木門。
來到二樓,迴廊深處的那間包廂木門正虛掩著,裡麵飄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清苦茶香。
葉秋伸手輕輕推開門,擡眼望去,李慕晚端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素凈的月白長裙,滿頭的青絲隻用了一根毫無雜質的羊脂白玉簪子隨意地挽在腦後。
她築基後期的修為,渾身那股屬於劍修的淩厲真元反倒盡數收斂了下去。
整個人坐在那裡,讓人覺得像是一杯在寒冬臘月裡徹底放涼了的隔夜清茶,表麵瞅不見半點騰騰的熱氣,可細品起來,那股屬於高階修士的綿長餘韻,早就滲進了周遭的每一寸空氣裡。
李慕晚的麵前端端正正地擺著兩盞青瓷茶杯,一杯正對著她自己,另一杯則安穩地擱在對麵的空位前。
“來了,坐吧。”
李慕晚微微擡眼,清冷的目光在葉秋身上掃了一下,隨後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秋在對麵緩緩坐下,也不客氣,伸手端起那盞茶杯湊到鼻尖聞了聞。
這茶香氣極淡,甚至帶著幾分深山老林裡腐草的苦澀,可當茶水順著喉嚨咽下去後,一條舌頭根上卻猛地泛起了一股濃鬱至極的甘甜,連帶著體內的築基真元都跟著輕輕雀躍了一下。
“這是宗門後山寒潭邊上那幾株三階靈茶樹今年剛產的嫩芽,坊市裡的散修鋪子就算砸下萬塊靈石,也是買不到一兩的。”
李慕晚看著葉秋喝完,自己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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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姐,恭喜突破築基後期,從此往後,長生大道上又多了一分勝算。”
葉秋放下茶盞,對著對麵的女子客客氣氣地抱了抱拳。
李慕晚將茶盞擱在木桌上,清冷的臉龐上罕見地掠過一抹無奈,語調平和地回道:
“你我一同從大山裡走出來的同鄉,私底下見一麵,就別說這些宗門裡應酬的客套話了。”
她這句“自己人”雖然沒有明說,但話裡話外透露出來的那股熟稔,卻讓葉秋心裡微微一寬。
葉秋伸手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隨後裝作不經意地開口詢問道:
“李小姐,這半年來在下一直閉門畫符,對鐵劍城那邊的動靜知之甚少。
小翠昨日雖說了些,但有些大局上的關竅,她怕是也看不太明白。
如今這城外,到底已經亂到了何種地步?”
李慕晚轉過頭,將視線投向了窗外有些冷清的街道,聲音有些有些低沉:
“外麵已經快要壓不住了。兩宗的執法聯軍把鐵劍城足足圍困了小半年,半個月前青雲宗的魏長老出手試探,被庚金玄光陣傷了神魂,這事你已經知道了。
從那之後,兩宗的高層便徹底絕了強攻的心思。
如今,他們將帶過去的幾千名練氣期外門弟子分散開來,在鐵劍城方圓五十裡的所有交通要道上布置了連環鎖靈陣,擺明了是要把鐵劍城活活困死在裡麵。”
說到這裡,李慕晚收回目光,一雙玉手在青瓷茶杯的杯沿上輕輕地摩挲著:
“可那些駐紮在三十裡外的鄰國高階修士,現在根本不給兩宗安穩圍城的時間。
就在前天夜裡,趙國羅家堡的修士跟魏國赤陽宗的一隊人馬,在紅葉原的西側穀口毫無徵兆地動了手。
兩邊不僅動用了二階極品的攻伐法器,連壓箱底的靈獸都放了出來。
那一戰,兩邊各自當場隕落了一名築基中期的核心執事。
宗門事後派探子去查,才明白是因為趙國的一個探子想要借著夜色偷偷摸進鐵劍城的西城牆,結果被一直蹲守在暗處的魏國修士給截殺了。”
葉秋坐在一旁,敏銳地注意到李慕晚在提到“宗門內部”這四個字時,那按在杯沿上的手指不自然地微微收緊了一瞬。
“兩宗圍城,三國入局,如今連趙國和魏國的人都在檯麵上見了紅,這鐵劍城簡直成了一塊掉進惡狼堆裡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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