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一人回頭張望。
光陰流轉，如今的他早已離開了那條打打殺殺的修仙之路。
他歷經滄桑，換過諸多名號，走過無數大州，見慣了生離死別。昔日的故人有的隕落於半途，有的隱匿於世間，能如眼下這般安穩坐在石榴樹下看落日餘暉、看煙囪炊煙，反倒成了他漫長歲月裡最為珍視的安寧。
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犬吠，隨後陷入一片寂靜。
夜幕徹底籠罩了小鎮，主街兩側的窗紙透出微弱的油燈黃光，沿著街道一路延伸。
葉秋站起身來，將碗裡冷透的水一飲而盡，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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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油燈已被點亮，燈芯跳躍著，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葉秋在桌旁坐下，打量著桌上一隻帶著裂紋的舊瓷碗，擡手將其挪到一旁，並未立即施法修理。
窗外夜色漸深，將小鎮的屋舍與遠方的田野、山脊連成一片遼闊無垠的漆黑夜幕。
十年時間在鎮子上繼續流著，流得比前兩個十年更快。
葉秋如今已經不太能彎腰了。每次蹲下去磨刀，膝蓋都會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站起來時也得先扶著旁邊的木凳借一把力。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泛著歲月的蒼霜。他的脊背微駝，站起來時的個頭比十年前矮了一截，走路也慢了許多，但步子依然踩得踏實，一步一步踩穩了才走下一步。
李慕晚的眼睛也大不如前，看近處的東西還行，稍微遠一些就模糊不清。
她不再做複雜的針線活，但每天還是會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把洗凈的舊衣疊好。疊得很平整，疊完放在膝蓋上，過一會兒再拿起來重新摺疊一遍。
十年前那場徵兵，在第二年冬天就結束了。邊境的戰事沒有擴大，鎮上的年輕人陸續有了歸期。
年輕人都是陸陸續續回來的，鎮口老榕樹下一個接著一個地等到了自家的孩子。
老王家那個年輕人是第三年春天才回來的。
他回來那天穿著一身破損的軍服，肩上挎著舊布袋，站在鎮口老榕樹下時，身闆硬朗了許多，肩膀也拓寬了。
他在鎮口佇立片刻，沒急著回家，而是沿著街道踱步，似在重新熟悉眼前的舊景。
王鞋匠從鞋鋪裡迎出來，腿腳早已不利索，走到鎮口花了很長時間。父子倆在榕樹下站了許久，交談了幾句，隨後一同慢吞吞地往家走。
葉秋站在雜修鋪門口看到了這一幕，未上前打擾，隻是目送他們遠去。
李慕晚站在他身側，輕聲道：“回來了就好。”
“是啊，”葉秋微微頷首，“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
自那之後，小鎮重新恢復了以往的節奏。
王鞋匠的孫子接過鞋鋪的活計，王鞋匠則退到後場歇息。過了兩年，孫子娶了鄰村的姑娘，姑娘說起話來帶著鄰村特有的腔調，幹活麻利。
又過了一年，媳婦生了個男孩，眉眼像娘，脾氣隨爹。
王鞋匠抱孫子那天，在鋪子門口坐了許久。他一手托著孩子的背，任由孫子趴在他肩膀上沉睡，他就這麼看著主街上來往的人群，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第四年的時候，葉秋的腰彎得更厲害了，走步時右手會不自覺地托在腰側。
他掉了兩顆門牙，咀嚼食物時費勁了許多。
他不再接重活，隻幫街坊磨磨剪刀、換換斧柄，修把鋤頭也是慢條斯理地折騰半天。
李慕晚的耳力也有些下滑，葉秋湊近說話她才能聽清。
但她每天依然會在院子裡坐上一會兒，看著日光挪移，看著牆根下的野草榮枯。她把屋舍打理得乾乾淨淨，桌案無塵，器物擺放整齊。
第五年秋天，王鞋匠安詳地離世了。
那天早晨鞋鋪開門極晚，王鞋匠的孫子在屋裡收拾停當，推門出來站在街沿，雙手垂下，低著頭一言不發，神態與當年的老王年輕時如出一轍。
喪事辦得極為簡單，靈前擺了一碗白飯與一雙竹筷。
葉秋前往弔唁，在靈前拈香上紙。
出門時，王鞋匠的孫子正懷抱幼子站在門邊。孩子年紀尚小，不解離別，伸著嫩手去抓父親衣衫上的扣子。
葉秋走上前去，擡手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節哀。”
年輕人重重地點了點頭：“葉叔，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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