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時過境遷，行將就木官府名冊點完的當天傍晚，鎮上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街麵上行走的人影稀疏，偶爾有幾個人影從雜修鋪門前經過，腳下步子邁得飛快，神色匆匆，似有要緊事趕著回家辦理。
葉秋把鋪門半掩著，雙腿盤坐在門檻內側的石台邊。
斜陽斜照，街口那段路麵被塗抹上一層淺金色。幾隻麻雀在土牆頭上撲騰了兩下，隨後振翅飛入遠處的樹林深處。
隔壁的鐵匠鋪早已熄了火打烊，煙囪不再往外冒煙，唯有一陣殘存的餘溫在磚縫裡散發。
到了第二天，各家各戶都開始為應徵做著準備。
葉秋一早起來，便聽到街對麵老王家院子裡傳來收拾玩物的動靜。
重木箱砸在門檻上，發出短促的悶響，中間夾雜著收拾衣裳的窸窣聲與瓷碗碰撞的脆響。
過了一會，響動停了下去。
老王家那個剛滿十八歲的年輕人推門走出院門，在門檻外佇立良久。他沒有向前邁步，亦沒有轉過頭去。
葉秋站在窗前整理著幾件舊銼刀，透過木柵窗格掃了那道年輕的身影一眼，隨後收回視線，將修好的柴刀掛回木架上。
對麵的院子裡傳來婦人沙啞的呼喚，尾音拖得極長，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年輕人應了一聲，轉身推門折返回去。
臨近午時，那個年輕人獨自一人穿過石闆路，來到了葉秋的鋪子前。
他在門口佇立了片刻，擡眼看向屋內。
葉秋放下手中的半成品木桶，站起身來問了一句：“家裡都收拾妥當了？”
年輕人點了點頭，沒有急著離去，隻是站在門邊側過頭朝後院探望。
院裡的石榴樹落葉紛飛，地麵積了厚厚一層枯葉，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年輕人的目光在石榴樹與牆根下的木柴堆上來回打轉，最終落回葉秋身上。
他身材高挑，雙肩寬闊，雙唇緊抿著，神態並無太多波動，唯獨眼裡的光采比平日暗淡了許多。
他開口道：“葉叔，我來跟您道個別。”
葉秋看著他，未曾立即回話。
他轉身走進裡屋，自案幾的漆木盒裡取出一枚用舊布帕包裹著的玉牌。
玉牌不過巴掌大小，呈青白色，表麵磨得極為平滑，沒有刻畫一絲紋飾，拿在手裡帶著一股溫熱感。
葉秋將玉牌遞了過去：“此物你收好，貼身帶著，切勿離身。”
年輕人雙手接過，低頭看著玉牌，未曾多問，順手將其塞進襯衣內兜裡：“謝謝葉叔。”
收好玉牌後，年輕人站在門旁猶豫不決，似乎還有話想講。
葉秋沒有催促，立在門口等候。日光從屋簷斜落，在兩人腳下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年輕人擡頭問道：“葉叔，您當年在我們這個年紀的時候，是做什麼的？”
葉秋沉默片刻，平淡道：“與你同歲時，我出了遠門，去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人。”
年輕人點了點頭，正色道：“我這一去不知何時能歸，家裡的老母和幾壟菜地，還請葉叔幫忙照顧一二。”
葉秋回道：“放心去吧，有我在。”
年輕人又佇立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磨破了邊緣的舊布鞋，低聲說道：“那我走了。”
說罷，他轉過身，踩著石闆路朝著鎮口方向走去。
葉秋立在門口看他遠去。
年輕人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始終維持著平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被狂風吹起一角，又被他順手按了下去。
走到街口轉角處，老榕樹龐大的樹榦遮擋了半邊視線。他的身影在樹影旁停頓了一瞬，隨後繞過樹榦，消失在街道盡頭。
葉秋佇立許久，轉身回屋坐到桌旁。
李慕晚從裡屋走出來，將手裡疊到一半的衣裳擱在案上，輕聲說道：“他今年才滿十九歲。”
葉秋回道：“嗯，還年輕。”
到了傍晚，官府派來的差官開始在鎮口高聲呼喊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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