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峭的崖壁上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寂靜無聲。
葉秋負手立在石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眺望著遠方蒼靈山隘口中央的鎮魔碑。
那座巨大的漆黑石碑在暮色餘暉的映照下，泛著微弱而永恆的金芒，表層的玄奧符文如活物般吞吐著光華。
李慕晚步履輕盈地走到他身側，將膝上的陣圖順手收入儲物袋中。
“你今日同白羽他們講的那些感悟，倒是幫我想通了一件困擾許久的心事。”李慕晚麵向晚霞，清冷的聲音傳開。
葉秋偏過頭看向她。
“這五年回宗之後，我奉命在後山劍閣指點那些新晉弟子演練基礎劍招，心中其實一直覺得是在白白虛度光陰。”李慕晚凝視著遠方的石碑，
“今日聽你談及凡俗活計與天地規則的演變，我才恍然大悟。
指點弟子出劍的過程，本身便是我將自身劍道徹底拆解重構的過程。
那些低階弟子出劍的角度偏差、手腕抖動的發力、步法轉換的間距，每一個破綻細節都在逼著我將劍術推導至最底層的微觀原理。”
葉秋靜靜聽她敘述完畢，並未開口接話，隻是微不可察地頷首表示贊同。
山間夜幕徹底籠罩大地，呼嘯的山風刮過崖壁，發出陣陣呼嘯之音。
二人並未在此過多停留，沿著崎嶇的石徑向山下臨時營地的方向返程。
走到半途的一處平坦山脊時，葉秋的身形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右手食指在身旁虛空中極為順暢地再次劃過一道半月弧線。
這一次，指尖遺留在虛空中的灰色痕跡比白天施展時更加纖細短促，但消散碎裂的速度卻明顯放緩了幾分。
李慕晚停下腳步凝視著那道微弱的灰痕，輕聲道：“力量比白天在石台上更凝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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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葉秋收回右手，平靜道，“今日與白羽、趙懷真他們論道一番，反倒讓我對關大長老那道空間切割的內部構造，看得越發清晰透徹了。”
他略微停頓，補充道：“等此件事終返回玄天宗後，我打算再次進小塔閉關打坐一段日子。”
李慕晚沒有多問其中細節，隻是溫和地點了點頭：“好，宗門內務有我和小翠盯著，你安心閉關便是。”
葉秋與李慕晚跨過山門回到玄天宗時，正值午後。
山門外的上千級石階上鋪滿了細碎的乾燥鬆針，幾片枯黃的落葉被山風捲起，打著旋落入斜側的泥溝裡。
守門的年輕弟子遠遠認出來人，當即按劍退到路旁，躬身行禮：
“恭迎老祖、李長老回山！”
葉秋微微頷首，步履不停，徑直沿著主峰側麵一條幽靜的石徑朝偏殿走去，李慕晚落後半步隨行。
偏殿門口的台階下，小翠一身利落的青衣，正蹲在廊簷清點一摞剛從庫房運出來的陣盤材料。
聽到腳步聲逼近，她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葉大哥，小姐。”她迎上前兩步，“蒼靈山那邊鎮魔碑落成的大典可還順當？”
“一切妥當。”葉秋停下腳，立在門檻外，“劍門關大長老親自降臨主持，西荒那條防線的魔煞之氣已被徹底壓製在石碑周圍，翻不起什麼浪花。”
小翠伸手將散落的陣盤零件裝入木盒，扣緊木蓋，出了一口氣：
“這便好，宗門西麵的布防壓力總算能鬆一鬆了。
這十年間我一直抽調資源加固西側兩座副峰的防禦大陣，就怕西荒那些散落的魔修繞開主戰場，偷襲咱們北麵後方。”
“你做得很紮實。”葉秋打量了她一眼，“往後一段日子，宗門的庶務防務依然由你總攬。”
小翠動作一頓，黑溜溜的眼珠在他臉上轉了圈：
“葉大哥，你這是又要進塔閉關了？”
“嗯。”
“這次打算進去多久？”
葉秋沒有即刻回答。
他偏過頭看向李慕晚，後者正靠在硃紅色的廊柱旁，伸手彈掉袖口沾染的塵埃。
“這次閉關怕是短不了。”葉秋緩聲道，“蒼靈山這一趟觀摩鎮魔碑，讓我在法則運用上摸到了些許門道，得關起門來全數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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