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銀子，看看黑心道人，又看看自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喉嚨動了動，半晌沒說出話來。
“當家的，你說咋辦？”婦人小聲問。
男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手在破衣裳上擦了擦，接過銀子，揣進懷裡。
“爹！”男孩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娃啊，你跟著這位道長去，能吃香的喝辣的，總比在家裡餓死強。”男人不敢看兒子的眼睛，低著頭說，“等以後你發達了，別忘了回來看看你娘和弟弟妹妹。”
“我不去！我哪兒都不去！”男孩衝上去抱住男人的腿，“爹，你別賣我，我以後少吃點，我不跟弟弟搶吃的，你別賣我……”
男人一腳把他踢開，對黑心道人賠著笑：“道長，這孩子不懂事，您別見怪。您什麼時候帶他走？”
黑心道人滿意地笑了：“就現在。”
“現在？”婦人急了，“好歹讓他吃頓飽飯，換身乾淨衣裳……”
“不必了。”黑心道人伸手抓住男孩的胳膊，把他拎起來，“貧道那裡什麼都有，餓不著他。”
男孩拚命掙紮，又踢又咬，可在黑心道人手裡，他那些掙紮就像小雞仔一樣無力。
“爹！娘！我不去！你們別讓他帶我走！姐！姐救我！”
大女孩衝上來想搶弟弟，被黑心道人一袖子甩開，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娘！娘！”男孩撕心裂肺地喊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聽話，我再也不偷吃了，我以後天天去撿柴，我什麼都幹，你別不要我……”
婦人眼淚下來了，追上去兩步，卻被男人一把拽住。
“行了，別追了。”男人壓低聲音說，“銀子都收了，追回來算咋回事？”
“可他畢竟是咱的親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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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骨肉咋了？親骨肉多了！五個呢，少他一個能咋的？有了這二十兩，剩下的四個都能活，都跟著他餓死你樂意？”
男人瞪她一眼，“再說了，那道長不是說帶他去修仙嗎？說不定是好事呢。”
婦人哭著說不出話來。
男孩還在喊，嗓子都喊啞了，聲音越來越遠。
“娘！娘你別不要我！我以後再也不跟妹妹搶吃的了，我真的再也不搶了，你讓我回來吧，娘……”
黑心道人拎著他往村外走，走得飛快。
男孩拚命回頭，看見自己的娘站在破屋門口，用手捂著嘴哭。
他看見自己的爹站在娘身邊，手揣在懷裡，摸著那二十兩銀子。
他看見自己的姐姐從地上爬起來，想去追，被爹一把拽住。
他看見幾個弟弟妹妹站在旁邊，最小的那個還捧著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夕陽把一切都染成紅色。
男孩的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暮色裡。
婦人終於忍不住，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男人煩躁地踢了她一腳：“哭啥哭？回屋去！讓別人看見像啥樣？”
他轉身進屋，從懷裡掏出那二十兩銀子，在燈下看了又看。
白花花的銀子，沉甸甸的，上麵還刻著字。
他咬了一口，是真的。
二十兩啊。
他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婦人還在外麵哭，幾個孩子在旁邊跟著哭。
男人聽得心煩，罵了一句，把銀子揣回懷裡，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好像看見兒子的臉，哭著喊爹。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破棉絮裡。
明天去鎮上，先給幾個孩子扯幾尺布做新衣裳。
剩下的錢存起來，等兒子們長大了娶媳婦用。
至於那個被帶走的……
就當沒生過吧。
村外，黑心道人拎著男孩走上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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