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道人拎著吳通走了大半夜的山路，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在一座破舊的道觀前停下。
道觀不大，就一間正殿兩間偏房，圍牆塌了一半用木柵欄圍著。
正殿門口掛著一塊歪斜的匾，上麵寫著“青雲觀”三個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黑心道人推開柵欄門，把吳通往院子裡一扔。
吳通摔在地上，渾身疼得像散了架，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鐵牛！出來！”黑心道人朝偏房喊了一聲。
偏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走了出來。
這少年看著十四五歲的樣子，長得濃眉大眼，皮膚黝黑，身子骨粗壯得像頭小牛犢。
他光著膀子隻穿一條破褲衩，胸口長著黑乎乎的汗毛。
“師父，您回來了。”鐵牛的聲音甕聲甕氣的，看見地上的吳通，愣了一下，“這是……”
“新收的師弟。”黑心道人拍拍身上的灰，朝正殿走去，“把他帶進來。”
鐵牛走過去，低頭看著吳通。
吳通也擡頭看他，兩人大眼瞪小眼。
“你叫啥？”鐵牛問。
“吳……吳通。”吳通小聲說，嗓子啞得厲害。
“我叫鐵牛。”鐵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走吧，師父叫咱們進去。”
他伸手把吳通從地上拉起來。
那手像鐵鉗子一樣，勁兒大得嚇人，吳通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兩人跟著黑心道人進了正殿。
殿裡供著三清像，也不知多少年沒打掃過，神像上掛滿了蛛網灰塵。
黑心道人在一個破蒲團上坐下，指了指麵前的地麵。
“跪下。”
吳通和鐵牛並排跪下。
黑心道人看著他們兩個，那張坑坑窪窪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左眼下的黑痣隨著他說話一顫一顫的。
“鐵牛，你來幾年了？”
“回師父，兩年了。”鐵牛老老實實回答。
“兩年。”黑心道人點點頭，“你可知道為師為何收你為徒？”
鐵牛撓撓頭：“不知道。”
黑心道人嘆了口氣，那樣子竟顯出幾分慈祥來。
“為師遊歷四方，那日在集市上看見你，你爹要把你賣給一個屠夫當苦力，那屠夫隻出二兩銀子，你爹就要把你賣了。”
“為師心中不忍，花了十兩銀子把你買下來，帶回山中教養。你可記得？”
鐵牛點頭：“記得。我爹說家裡揭不開鍋了，弟弟妹妹都快餓死了，不賣我大家都得死。”
“是啊。”黑心道人又嘆一口氣，“這世道艱難，窮人家賣兒賣女是常有的事。更有甚者，易子而食，交換孩子殺了吃肉。為師每每聽聞，都痛心不已。”
他看向吳通：“你可知道為師為何收你？”
吳通搖頭，眼淚又差點下來。
他想起了昨晚，爹把自己賣了二十兩銀子，娘站在門口哭。
黑心道人說：“為師路過那村子，看見你爹瞞著你娘說要把你賣給一個路過的行商，那行商出價十五兩，要把你帶去不知什麼地方做苦力。”
“為師不忍，便出了二十兩把你買下。雖說多花了五兩銀子，但能救你一命，也值了。”
吳通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為師雖不是什麼大善人，卻也見不得這等慘事。”黑心道人說得情真意切，“你們二人都是被父母賣掉的，若不是為師出手，如今怕是生死難料。”
“為師把你們帶回來，教你們本事，給你們飯吃，不求你們報答，隻盼你們日後能好好做人，別像那些狼心狗肺的父母一般。”
鐵牛聽得眼睛都紅了，重重磕了個頭：“師父大恩大德，鐵牛一輩子忘不了！”
黑心道人擺擺手：“行了，起來吧。鐵牛，帶你師弟去收拾一間偏房，今後你們就是師兄弟了，要互相照應。”
鐵牛站起來，拉起吳通往外走。
走到門口，吳通回頭看了一眼。
黑心道人坐在蒲團上，正閉目養神，那張臉在昏暗的殿裡顯得格外陰沉。
吳通打了個寒顫，趕緊跟著鐵牛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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