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散盡的那一刻，黑心道人從虛空中跌了出來。
他夾著吳通，踉蹌著落在一座荒山頂上，斷臂處的鮮血還在往外湧，染紅了半邊身子。
那張坑坑窪窪的臉慘白得像張紙，左眼下的黑痣隨著他急促的喘息一顫一顫，長毛上沾滿了自己的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斷臂處，傷口整齊得像刀切的一樣，是赤骨道人那道青光留下的。
骨頭茬子露在外麵，白森森的，筋肉還在抽搐。
他咬咬牙，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瓶療傷丹藥，整瓶倒在傷口上，又扯下一塊衣襟胡亂包紮起來。
疼得他渾身發抖，可他不敢停下來。
他擡起頭，看向來路的方向。
天邊什麼也沒有，可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在後麵追著。
赤骨道人。
結丹初期。
他的師兄。
六十年不見，那個當年和他一樣卡在築基期的師兄，居然已經結丹成功了。
黑心道人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不甘。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老東西的私生子就能結丹，他辛苦謀劃了幾十年，到頭來還是築基巔峰？
憑什麼？
他咬著牙，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艘巴掌大的小船，通體漆黑，船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他早年從一個散修手裡搶來的飛行法器，名叫“黑雲舟”，全力催動的話，比他自己飛遁快得多。
他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小船上。
小船吸收了精血，黑光大盛，迎風就長，眨眼間化作一丈來長的飛舟，懸在半空中。
黑心道人夾著吳通，縱身躍上飛舟。
他把吳通扔在船尾，自己盤腿坐在船頭，雙手按在船身上，瘋狂地注入法力。
飛舟微微一顫，化作一道黑光，朝遠處疾掠而去。
風聲呼嘯，颳得人睜不開眼。
黑心道人回頭看了一眼。
荒山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很快就被甩得看不見了。
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他打開儲物袋，清點裡麵的靈石。
下品靈石還有七百塊，中品靈石隻有三十塊。
這是他這幾十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他取出幾百塊下品靈石，放進飛舟上的凹槽裡。
飛舟的速度又快了幾分，化作一道黑線，劃破長空。
百裡之外，赤骨道人懸停在空中，手裡托著一個巴掌大的羅盤。
那羅盤是用白骨煉成的，上麵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正中間嵌著一顆黃豆大的血珠。
此刻那顆血珠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隨著他的法力注入，紅光忽明忽暗，指向一個方向。
這是用黑心道人的精血煉製的追蹤羅盤。
六十年前，黑心道人偷襲殺死師父的那天晚上，他正在千裡之外的某個坊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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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趕回來時，師父已經死了，黑心道人也不知所蹤。
他隻找到了一塊沾著黑心道人血跡的衣角。
那塊衣角他保存了六十年，就是為了今天。
赤骨道人冷笑一聲，收起羅盤，駕馭遁光繼續追去。
他的遁光比黑雲舟更快，可他沒有全力催動。
他知道黑心道人逃不遠，那血遁符雖然能瞬間遁出百裡，但代價極大。
斷了一臂，精血虧損，法力紊亂，這樣的狀態支撐不了多久。
他要慢慢追，讓黑心道人在恐懼中消耗法力，消耗靈石，消耗一切可以消耗的東西。
等到他油盡燈枯的時候，再一舉拿下。
貓捉老鼠的遊戲，他有的是耐心。
天色漸漸暗下來。
黑雲舟上，黑心道人睜開眼睛，看向身後。
天邊什麼也沒有，可他不敢放鬆。
他取出幾塊中品靈石，換下那些已經黯淡的廢石。
飛舟的速度又快了幾分，繼續朝前飛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躺在船尾的吳通。
那少年還在昏迷中，臉色蒼白，眉頭緊皺，嘴唇乾裂。
黑心道人猶豫了一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粒丹藥，塞進吳通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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