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吳通盤腿坐在屋裡，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一樣。
可他的意識無比清醒，清醒到能聽見院子裡梧桐葉落地的聲音，能聽見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迴響，能聽見這整座血刀門大宅裡每一個角落的細微動靜。
識海深處，那隻天魔輕輕顫動。
它感應到了他的意念。
吳通心念一動，那隻天魔從識海裡飄出來，順著他的指引，穿過牆壁，飄向夜空。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他的身體還坐在屋裡，可他的意識卻分出了一部分，附著在天魔身上，隨著它一起飄蕩。
他能看見天魔看見的一切，能感受到天魔感受到的一切，就像自己長了無數隻眼睛，飄在夜空中俯視著這座沉睡的城池。
天魔沒有實體，隻是一團若有若無的黑霧，月光穿過它落在地上，沒有任何阻擋。
它飄在空中，像一隻在水裡遊動的水母，輕盈而自由。
吳通操控著它，慢慢飄出血刀門，飄向青雲城的街巷。
深夜的青雲城很安靜。
街道上空無一人，兩邊的店鋪都關了門，隻有偶爾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
更夫提著燈籠走過，梆子聲一下一下，在夜空中回蕩。
天魔從更夫頭頂飄過。
吳通立刻感覺到一股情緒湧來——那是更夫的睏倦，疲憊中帶著一點麻木，日復一日重複同樣的活計，早已磨滅了所有期待。
那股情緒淡淡的，像一縷若有若無的煙，在天魔周圍飄散。
吳通心中一動。
這就是無相天魔訣的妙處。
天魔由負麵情緒煉成，天生就能感知其他生靈的情緒。
它飄過的地方，所有人的喜怒哀樂都像燈火一樣在黑暗中閃爍，清晰可見。
他操控著天魔繼續往前飄。
飄過一戶人家，裡麵傳來嬰兒的哭聲，年輕母親的焦慮和疲憊像一團灰色的霧氣，籠罩著那間小屋。
飄過一間賭坊，裡麵還有燈火，幾個賭徒紅著眼睛吆喝，貪婪和不甘像火焰一樣在燃燒。
飄過一處青樓，胭脂水粉的香氣中混雜著逢場作戲的歡笑和心底深處的悲涼。
吳通一一感知著那些情緒，像看一場無聲的戲。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了解這座城池。
五年來，他一直躲在那間小屋裡，從未出去過。
他知道青雲城很大，知道街上人來人往很熱鬧，可他從未真正感受過這座城的脈搏。
現在，借著天魔的眼睛，他第一次看見了那些普通人的悲歡離合，那些隱藏在夜色深處的真實。
天魔繼續往前飄。
穿過幾條街巷，前麵出現一座高大的宅院。
那宅院佔地極廣，比血刀門大了兩三倍，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朱紅的大門緊閉著，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大字——城主府。
吳通精神一振。
青雲城的城主，他聽說過。
姓韓，名正青，據說是朝廷派來的官員，在這城裡經營了十幾年，勢力極大。
血刀門雖然也算一方勢力，可比起城主府來，根本不值一提。
周雄曾經提過，這位城主背後有修仙者的影子，否則不可能在青雲城坐穩這麼多年。
吳通當時沒在意，畢竟他隻想躲著，不想惹麻煩。
可現在……
天魔輕輕飄過去，穿過高牆，飄進城主府。
府裡燈火通明，比外麵亮得多。
幾隊護衛提著刀來回巡邏，腳步輕而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吳通操控天魔避開他們，往府邸深處飄去。
飄過幾重院落，前麵出現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
那屋子門窗緊閉，可裡麵透出的光把窗戶紙照得透亮。
門口站著兩個護衛，腰間挎著刀，目不斜視，神情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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