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的笑容淡了點：“林總說話有意思。”
“實話。”我放下茶杯，“王局今天約我，是為了王浩的事？”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林默，咱們開門見山。”他身體前傾，盯著我，“小浩那孩子，不懂事，得罪了你，我代他賠不是。但他做的事，罪不至死。虛開發票，補繳稅款，接受處罰，都可以。但人不能進去，他爸就他一個兒子。”
“法律的事，法律說了算。”我說，“我不是法官。”
“但證據是你遞上去的。”王建國的眼神銳利起來，“林默，我知道你們林家有本事。但江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父親做生意幾十年，應該教過你，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笑了：“王局這是在威脅我？”
“是提醒。”他往後靠，恢複了那副從容的樣子，“你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但商場如戰場，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你今天動小浩，明天就可能動別人。動得多了，大家會怕，怕了，就會聯手。”
“聯手對付我？”
“對付林氏。”他慢慢說，“林氏集團做這麼大，不是沒有原因的。政策扶持、銀行貸款、項目審批……這些環節，都需要朋友。”
我點點頭：“王局說得對。所以，王浩的事，您想怎麼解決？”
“證據撤回來。”他說，“小浩補繳稅款，接受罰款，公司整改。人，我要他今天下午就出來。”
“條件呢？”
“市裡東區那塊地，下個月掛牌。”王建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知道林氏在跟進。規劃局那邊，我可以打招呼。另外，高新區那個科技產業園的項目，審批流程可以加快三個月。”
他頓了頓：“還有，你那個AI芯片公司，我可以幫你對接工信部的專項扶持資金。一個億，不多，但足夠你燒一陣子。”
我靜靜聽著，等他說完。
“王局為了侄子，真是下血本。”
“我就這麼一個侄子。”他看著我，“林默，你還年輕，未來的路很長。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我端起茶杯，這次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水太燙，燙舌頭。
“王局，我也開門見山。”我放下杯子，“第一，王浩的事，證據已經移交，我說了不算。第二，東區那塊地，林氏憑實力拿，不需要打招呼。第三，芯片公司，我做的不是生意，是產業。產業需要的是市場和技術，不是扶持資金。”
王建國的臉色沉下來：“林默，你這是不給我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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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法律麵子。”我說，“王浩虛開發票三千七百萬，不是小數目。如果今天因為他叔叔是局長就能逍遙法外，那普通人呢？那些開個小店，為幾千塊錢發愁的普通人呢？”
“你跟我講公平？”他笑了，帶著嘲諷，“林默，你坐在這個位置，跟我講公平？”
“正因為我坐在這裡，”我看著他，“才更要講公平。”
包廂裡沉默下來。窗外的江麵上有遊船駛過，汽笛聲悠長。
“好。”王建國終於開口，聲音很冷，“既然林總這麼有原則，那我也不強求。隻是以後林氏在江城，遇到什麼麻煩，別怪我今天沒提醒你。”
他起身，拿起外套。
“王局。”我叫住他。
他回頭。
“您侄子的事，我無能為力。”我說，“但您自己的事，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他身體一僵：“你什麼意思？”
“三年前，高新區那批保障房項目。”我慢慢說，“承建商是您愛人表弟的公司，用的是劣質建材，驗收卻通過了。後來房子漏水、開裂，住戶聯名上訪，被壓下來了。”
王建國的臉色瞬間慘白。
“還有去年，您兒子在美國留學，賬戶上突然多了兩百萬美金。彙款方是一家離岸公司，實際控製人是浩宇建材的競爭對手。”我繼續，“這兩件事，如果曝光，您覺得會怎樣？”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手裡的外套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知道……”
“我想知道，就能知道。”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撿起外套，遞還給他，“王局，您是聰明人。侄子重要，還是自己的前程重要，您應該清楚。”
他接過外套，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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