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調線，有人舉著手機對準休息室門牌。閃光燈試拍了一輪，白光紮在牆麵上，連消防箱玻璃都反出一層亮。
沈家派來的保鏢擋在門外，中年女人站在最前，重複老太太的話。
“老太太說，可以慢慢談，多久都等。各位請在警戒線外。”
記者裡有人喊：
“沈總會公開回應嗎？”
“白思瑤小姐在裡麵嗎？”
“蘇樂樂是否承認B1檔案簽名？”
蘇樂樂腳步一停。
好，第三個問題已經到了。
這幫媒體鼻子比酒店後廚的導盲犬還靈。B1才幾分鐘，上麵已經拿到關鍵詞。梁遠沒露麵，風先吹上來了。有人在喂料，而且喂得不多不少，專挑能把她架到火上的詞。
她擡頭掃過人群。
有個戴灰帽的攝像助理低著頭，把一根黑色線纏到手腕上。他袖口乾凈，手背貼著創可貼。蘇樂樂視線掃過去，對方剛好轉身，把設備箱拖到後排。
她沒追。
現在追一個助理，會讓外麵的槍口全轉向她。先記住帽子，灰色，左手創可貼，設備箱貼著“青橙傳媒”的舊標籤。
休息室門關上，外麵的雜訊被厚門闆壓住，隻剩細碎嗡鳴。
屋裡隻有三個人。
蘇樂樂、沈驚鴻、白思瑤。
桌上擺著沒拆封的礦泉水，紙杯按三角形放好。窗簾拉著，燈光落在茶幾上，桌麵被擦得太乾淨，乾淨得讓人無處下手。
三個人各自沉默。
白思瑤先坐下，鞋跟從腳上脫了一半，腳後跟磨破的地方貼著皮膚。她把鞋又踩回去，沒叫疼。
沈驚鴻站在窗邊，手錶屏幕暗著。他擡手整理袖扣，扣了兩次都沒扣進去。
蘇樂樂把包放到沙發邊，先擰開一瓶水，喝了兩口。水太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她後背那點疼壓住片刻。
門外一個記者提高嗓門。
“請問沈總會不會撤掉對蘇樂樂的指控？”
另一個人接上：
“白小姐今晚是否以未婚妻身份出麵？”
白思瑤握住紙杯，杯口被她捏出一道淺折。
沈驚鴻終於轉身。
“我出去。”
蘇樂樂擡手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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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出去，第一句話說什麼？”
沈驚鴻沒答。
“說‘無可奉告’？說‘律師會處理’？還是說‘請大家不要打擾白小姐’？”
蘇樂樂把礦泉水瓶放下。
“沈總，這三句你隨便挑一句，外麵都能現場剪出八個版本。財經號說你推責，娛樂號說你護白思瑤，法製號說你心虛。你一句話養活半個內容產業鏈，建議收費。”
沈驚鴻站在原地，袖扣還沒扣上，銀色扣麵掛在布料邊。
白思瑤看著他的袖口，開口：
“讓他說吧。”
蘇樂樂看她。
白思瑤把紙杯放回桌上。
“他要麵對的東西，不能一直讓你替他翻譯。”
沈驚鴻看向白思瑤，喉嚨滾了一下。
門外閃光燈又炸了一輪，白光從門縫底下爬進來，擦過地毯邊緣。
沈驚鴻走到茶幾前，沒坐。他看著蘇樂樂，半晌才開口。
“我不是不想說那些話。我說不出來。”
這句話落在休息室裡，沒有商務腔，也沒有沈總那套壓人的尾音。
白思瑤擡頭，紙杯裡的水麵晃了一下。
沈驚鴻的手垂在身側，手錶屏亮了，心率數字停在91，又跳到96。
“我可以簽字，可以開許可權，可以讓法務把所有文件封掉。”
他看向白思瑤。
“可有些話到嘴邊，就卡住。”
白思瑤手指壓著杯沿，沒催。
沈驚鴻又說：
“我怕說慢了，你已經走了。說錯了，你更遠。三年前我沒追，是我輸了第一步。後麵每一步，我都在拿錯辦法補。”
蘇樂樂看著他那隻扣不上的袖扣，心裡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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