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扭曲的鐵皮上。
暗紅色的絲絨旗袍下擺，沾著幾塊還在燃燒的煤渣。女人從車廂裡跨出來，手裡拖著那把湯姆遜衝鋒槍。周圍的空氣因為位麵邏輯的蠻橫擠壓而發出尖銳的爆鳴，黑曜石牆壁上的青苔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直接碳化成灰。
薑月璃沒有退。
她右肩傷口湧出的血水，在太陰靈氣的沖刷下，直接凍成了深紅色的冰碴。生鏽的副劍斜指著地磚，冰藍色的寒氣順著劍刃往下淌，在地磚縫隙裡結出大片的白霜。
女人的藍色數據眼睛掃過薑月璃，視線最後落在車廂門邊那本邊緣沾著黑血的賬冊上。
“土著？”女人的電子合成音帶著明顯的雜訊，她單手端起衝鋒槍，槍口對準了薑月璃的心口。
薑月璃的視線在那本賬冊和女人的武器之間快速來回切了一次。
這是太虛峰刑罰堂的底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被嚴律以歷練為名賣掉的同門名字。而麵前這個穿著奇怪衣服的女人，手裡拿的鐵器散發著絕對不屬於蒼瀾界的能量波動。
薑月璃在心裡盤算。
嚴律要在塔底滅口，這女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外來者，身上的能量正在強行抽取塔底殘存的靈氣。這兩人大概率是一夥的。如果在這裡硬拚，我剛覺醒的太陰本源根本扛不住這種不講道理的抽吸力。必須拿那本賬冊做文章。
同一時間，太虛峰主廣場。
風停了。
清越站在那口巨大的青銅鐘旁邊。太阿劍連鞘都沒出。不遠處的青石闆上，躺著被他一劍抽斷三根肋骨、不知死活的嚴律。
清越的神識，此刻正鋪在一張巨大無形的網上，將整座鎮魔塔的內部情況盡收眼底。這是大乘期跌落後殘存的最後底蘊。他站在這裡，塔內上千名弟子的每一次呼吸、每一絲心魔的滋生，全都在他的感知裡纖毫畢現。
三息之前，他感知到了第一層裡薑月璃的靈氣出現了緻命的紊亂。心魔開始肆無忌憚地吞噬太陰本源。
清越的手已經按在了太阿劍的劍柄上。
隻要他拔出這把劍，哪怕強行撕開塔身會引發體內高維毒素的全麵反撲，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把那座黑曜石牢籠劈個粉碎。
但現在，他的手停住了。
神識捕捉到了一團刺眼的熒光綠字跡。那字跡就這麼大喇喇地貼在薑月璃頭頂的牆磚上，字型大小大得甚至蓋住了牆上的陣紋。
【此子天賦為太陰靈體，乃本尊所見最有潛力之劍修。若心性得磨，成就不可量。】
清越那隻完好的右眼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這是他寫在私人修鍊日誌裡的話。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看過。現在卻被人用這種粗暴不講理的方式，直接糊在了牆上。
更要命的是，字體下麵還有個落款。
蒼瀾歷五千七百二十一年，冬。
他這輩子藏得最深、最見不得光的那點期許，被人直接扯出來曬在了太陽底下。
但他沒有發火。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薑月璃在這行字亮起後，體內那股狂暴的心魔靈氣瞬間被切斷。太陰本源徹底穩住了。那個整天死心眼練劍的徒弟，揮出了入門十年最純粹的一劍。
劍氣劈散了心魔，也讓他按在劍柄上的手指鬆開了。
“太上長老!”
旁邊的主事長老擦著腦門上的冷汗，連滾帶爬地湊過來。
“塔裡到底出了什麼亂子？嚴長老的陣盤碎了，剛才那股吸力連護宗大陣都在晃!要不要立刻去後山請出破陣旗......”
清越沒有回頭。
他鬆開劍柄，把手籠回洗得發白的粗布袖子裡。
“讓弟子自己處理。”
話音落下，周圍原本被他的大乘期劍意徹底凍結的空間，突然發出極其細微的碎裂聲。
籠罩在鎮魔塔外圍的那層厚重寒霜，伴隨著塔內太陰本源的覺醒，主動往兩邊退去。一個圓形的缺口在塔頂上方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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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乘期劍意對太陰本源的退讓。缺口裡透出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直直地照在鎮魔塔黑色的琉璃瓦上。
主事長老半張著嘴，滿肚子的疑問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半個字都不敢往外蹦。
雜役堆裡。
蘇樂樂靠在漢白玉柱子上，看著係統麵闆上跳動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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