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全族都沉默了，除了搖尾巴的當事狼那句關於“抽水機”和“祭品”的質問，順著峽穀倒灌進來的冷風，硬生生砸在祭祀台上。
大長老手裡那根刻滿花紋的骨杖停住了。杖尖在黑石闆上剮蹭出一道泛白的粉末。那雙渾濁發黃的老眼死死盯著蘇樂樂，眼角的褶皺裡藏著某種被人踩住尾巴的兇光。
偌大的蒼狼部落中心廣場，陷入了長達十幾息的絕對死寂。
幾百號全副武裝的狼族戰士，此刻全變成了一尊尊粗糙的石頭雕像。半空中的天幕還在散發著幽藍色的光，那股軟塌塌的“找媽媽”氣味依然死皮賴臉地糊在每一頭狼的鼻腔黏膜上。
信仰崩塌和三觀碎裂的餘震還沒過去，蘇樂樂這句大逆不道的話又補了一刀。
但打破這份死寂的，不是掌握祭祀大權的大長老，也不是隨時準備動手的水係本源持有者蘇樂樂。
是蒼刑自己。
黑石台上，這位號稱殺神轉世的狼王，那具兩米多高的精壯身軀綳得比石頭還硬。他沒有看天幕，也沒有看大長老。那雙金黃色的豎瞳直勾勾地盯著台下的蘇樂樂。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靜默中，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從台上傳來。
那是粗硬的狼毛掃過黑石闆的動靜。
蘇樂樂揣著手，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蒼刑身後。
那條比成年人大腿還要粗的銀灰色大尾巴，正以一種極度克製、卻又完全不受大腦控製的慢節奏，從左邊蹭到右邊，再從右邊蹭回左邊。
這個擺動頻率她太熟了。
過去三天裡，隻要這頭狼嘴上放著狠話，心裡卻在緊張等待她吃下烤肉後的反應時，尾巴就會自動切入這個“求誇獎”的待機模式。
一下。
兩下。
尾巴擺到第三下的時候，蒼刑的瞳孔猛地往下一縮。他終於從那種被強行公開處刑的麻木中找回了一點對身體的控製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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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意識到尾巴在動了。
幾乎是條件反射，蒼刑那隻長著尖銳指甲的右手像閃電一樣往後背一撈。他以一種扭曲到差點把肩胛骨掰錯位的姿勢，一把掐住了自己的尾巴根。
力氣大得連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他硬生生把那條還在試圖搖擺的尾巴拽到身側，死死按在大腿外側的黑獸皮裙上。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隻剩下殘影。但廣場上有幾百雙視力絕佳的狼眼。
全族戰士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王，那個靠咬斷上代老獸王脖子上位、能在荒野裏手撕魔獸的狠角色，正徒手按著自己那條試圖撒嬌的尾巴，臉上的表情比吞了一整隻活刺蝟還要扭曲。
站在大長老右後方的一個年邁長老，盯著蒼刑那隻掐著尾巴的手，喉結艱難地滾了兩下。
“上一次看到王按尾巴......”
老頭壓低了嗓音，用極小的聲音對著旁邊的同伴嘀咕。
“還是他還是幼崽的時候，在泥坑裡打滾，被母狼當眾按在地上舔毛......”
在這連呼吸聲都聽得見的廣場上，這句“極小”的嘀咕聲，跟拿著大喇叭廣播沒有任何區別。
蒼刑的後背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他頭頂那兩隻死死貼著頭皮的狼耳，從軟骨邊緣開始瘋狂充血。原本隻是泛著一點心虛的粉色，在聽到“母狼舔毛”這四個字後，一路狂飆成了滴血的深紅色。
連帶著他脖子上那片縱橫交錯的傷疤，都燒成了一片豬肝色。
他被陸厭的代碼鎖死了語言中樞，張嘴隻能吐出威脅和殺意。但這具野獸的軀殼根本不懂什麼叫表情管理。他越是想裝出要吃人的兇狠，那雙紅透了的耳朵和死死按著尾巴的手，就越是把他扒得底褲都不剩。
大長老手裡的骨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音!
“夠了!”
老頭那張乾癟的臉皮抖了兩下，試圖用音量把局麵重新拉回自己熟悉的軌道。
“外族人，聖山獻祭是蒼狼一族延續千年的底線。你敢在這裡大放厥詞，汙衊祭祀......”
“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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