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往下念。
“動作採集:強行將目標擋在身後,背部肌肉完全緊繃。發生次數:十四次。”
“係統翻譯:今天的風向裡有高階魔獸的血腥味,我會處理,你安心待著。”
“動作採集:摔碎飯碗,將多餘的烤肉強行推給目標。發生次數:四十二次。”
“係統翻譯:你太瘦了,這個部位的肉最嫩,必須吃完。”
一條。接著一條。
全是這三個月裡,那頭荒野暴君在蘇樂樂麵前幹過的粗暴行徑。這些在保守派眼裡充滿威嚴和霸道的動作,被這個冰冷的機械音一層層剝開了最外麵的那層硬殼。
全是一些笨拙到極點、被獸世的粗糙習慣包裝起來的在意。
“夠了!”
大長老猛地用拐棍砸向地麵,臉上的褶子因為極度的恐慌而劇烈抽動。他決不能讓這種動搖部落根本的東西繼續播下去。
“這是妖術!是這個人類女人用來蠱惑王的妖術!”
蘇樂樂停了係統的播放。
風雪聲重新灌回廣場。
她站在那堆燒得最旺的鬆脂木篝火旁邊,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妖術?”
蘇樂樂笑了。她轉過身,直視著那些坐在雪地裡的長老。
“剩下的不用係統念。我親自給你們翻譯。”
她沒有用那種激昂的聲調,語氣平淡得就像在念一張菜市場買菜的賬單。但這平淡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鎚,精準地砸在這幫老古董引以為傲的價值觀上。
“你們的王曾經對我說過,‘你敢再跑,就咬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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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指了指要塞外那片漆黑的荒野。
“那句話的真實意思是:‘外麵的荒野裡全是蛇族布置的毒沼陷阱,你出去就會死,求你讓我在你身邊護著你。’”
三長老那張滿是刀疤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對著全族說過,‘你是被捕獲的獵物’。”
蘇樂樂轉過頭,視線對上坐在高台上的蒼刑。
那頭狼此刻坐在黑熊皮上,那兩隻灰色的耳朵早就控製不住地向後翻折,死死貼著頭皮。他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是一種被徹底看穿後的無措。
“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想留住你。但我沒有你們人類那些花裡胡哨的辭彙,我這輩子隻學過怎麼捕獵,所以我隻能用狼族字典裡最接近的那個動詞。’”
蘇樂樂收回視線。
她看著這滿廣場被震得說不出話的野獸。
“你們這幫老頭子,天天在帳篷裡聽見他對我放狠話。你們覺得他很有威嚴,覺得蒼狼的牙齒很鋒利。”
“但我聽他每天在說同一句話。”
蘇樂樂一字一頓。
“用你們的語言翻譯過來就是——”
“‘我不想讓你走。’”
這七個字,在這片冰天雪地的廣場上,砸出了震耳欲聾的回聲。
沒有人在說話。連大長老都閉上了嘴。
因為他們發現,那個一直坐在高台上的王,那個被他們寄予厚望、應該用暴力碾碎一切變數的荒野暴君。
此刻正把那把門闆寬的骨刀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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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捂住了半張臉,肩膀在極其輕微地抖動。不是因為憤怒,而是那種被一個人徹底讀懂了所有軟弱和偽裝後,無處遁形的投降。
冬季大會不歡而散。
三天後。
蒼狼部落的大帳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鬆煙墨味道。
蒼刑沒有坐在那張鋪著黑熊皮的石椅上。他盤腿坐在火盆旁邊,麵前鋪著一卷粗糙的竹簡。
這玩意兒是狐族商隊用來記賬的,獸人平時根本不用。
蒼刑手裡沒有拿筆。他那根粗壯的食指指甲,直接彈出了三寸長的倒刺。
他用這根沾著鬆煙墨的狼爪,在竹簡的表麵一筆一劃地刻著字。木屑混著黑色的墨水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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