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裡的炭火烤得人發梢發乾。蘇樂樂捏著一根燒黑的鬆木棍，把那隻充當臨時路由器的野貓屍體徹底捅進火盆深處。
帶血的陣紋一遇到明火，立刻爆出一團刺鼻的綠煙，隨後被燒成了灰燼。
她扔了木棍，轉頭看向鋪著黑熊皮的石椅。
一隻通體漆黑、連根雜毛都沒有的貓正端坐在椅背上。它沒有看火盆，而是在慢條斯理地舔著自己右側的前爪。
外頭的風雪停了，稀薄的陽光順著帳篷頂端的通風口漏下來，剛好打在這隻黑貓的脊背上。
空氣中突然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
黑貓的體型在陽光下開始詭異地拉長。沒有所謂的仙光護體，也沒有什麼白霧繚繞，完全是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肉體強行膨脹。
黑色的貓毛成片脫落，在半空中化作細碎的暗金色代碼，如同水蛭一般重新鑽進迅速成型的人類皮膚裡。
三息之後。
穿著太虛仙宗破爛道袍的陸厭，坐在了原本黑貓待著的位置上。
他那張清俊到有些病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隨手把滑落到肩膀的領口往上扯了扯。
蘇樂樂靠在火盆邊，視線死死盯在陸厭的臉上。
這幾天她算是看明白了。這老陰比借著那半桶帶有修仙界靈力的爆米花，硬生生把乾涸的藍條回了一點。白天的陽光能提供最基礎的陽氣支撐，讓他勉強維持個人形，一到傍晚光線暗下來，為了節省靈力消耗，他又得縮回那副帶毛的軀殼裡。
但這都不是重點。
蘇樂樂走近兩步，盯著陸厭的眼睛。
他在太虛峰的時候，眼睛是純正的黑瞳，看起來就像個脾氣不太好但規規矩矩的宗門底子。
可現在，他睜開的那雙眼睛裡，瞳仁是死寂的暗金色。
豎瞳。
跟那隻黑貓形態下的眼睛一模一樣。
蘇樂樂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這算什麼？跨服傳輸導緻皮膚補丁載入不全，把底層代碼的原始錨點給漏出來了？
她看得出來，這雙金瞳根本不是什麼妖獸的血脈特徵。那瞳孔邊緣甚至有一圈極其細微的、正在勻速轉動的齒輪狀亂碼。
這就是個活脫脫的移動監控探頭。
“看夠了嗎。”
陸厭眼皮都沒擡，嗓音帶著長時間不說話的沙啞。
“沒看夠。”
蘇樂樂拉過一張木闆凳坐下。
“我就是在想，你這副尊容要是掛到蒼瀾界的通緝令上，嚴律那幫人怕是連你的通緝賞金都不敢去領。”
陸厭沒接茬。他伸出那隻蒼白的手，把石桌上僅剩的三顆靈草爆米花攏到掌心，指尖一撚，爆米花化作一股微弱的青煙，順著他的鼻腔吸了進去。
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夾雜著靴子踩碎冰殼子的動靜，還有一種類似大鳥撲騰翅膀的怪異摩擦音。
厚重的獸皮簾子被一把掀開。
蒼刑彎腰走了進來。他右腿的石膏還沒拆，左手拎著那把卷刃的骨刀，渾身上下帶著一股剛從冰天雪地裡巡視回來的冷氣。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披著灰褐色羽毛鬥篷的乾瘦少年。
少年長著一個極為突出的鷹鉤鼻，眼珠子呈現出鳥類特有的琥珀色，脖子習慣性地前後伸縮著。
鷹族。這片荒野上飛得最高、也是消息最靈通的情報販子。
蒼刑走到火盆邊，把骨刀往地磚上一頓，刀柄砸出一個白點。
他沒看陸厭，直接對著蘇樂樂揚了揚下巴。
“鷹族的信使。說有蛇族領地的急報，指名要見你。”
鷹族少年上前一步。他沒有行那種五體投地的大禮，而是把右手按在左胸口，微微躬身。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視線在蘇樂樂和坐在石椅上的陸厭之間來回掃射。
“蒼狼王庭的貴客。”
少年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鐵皮。
“萬獸城一戰，蛇族首領折在貴客手裡，這事兒已經在荒野上傳開了。不過我們鷹族的探子拚死帶回來一個消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在蘇樂樂臉上找到點慌亂的表情。
蘇樂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有話放。按字數算情報費，廢話一句扣一斤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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