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
一片半透明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巨大光幕，順著裂縫轟然砸下。
這塊屏幕大得離譜。一半懸停在北牆防線二號廣場的正上方，另一半直直探入廢城那片終年不散的黑霧深處。
無論是在防線內擦槍的士兵，還是在紅區邊緣遊盪的喪屍，隻要一擡頭，就能把光幕上的畫麵看得清清楚楚。
人群裡炸開了一鍋沸水。
“那是什麼鬼東西!”
“敵襲!防空連把高射炮搖起來!”
陳委員嚇得一屁股坐在牆頭的積水裡，連滾帶爬地往掩體後麵縮。
陸止戈沒有動。
他手裡的擴音器還舉在半空，那雙死灰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頭頂的天幕。
光幕亮起。沒有聲音，隻有極其清晰的高清畫麵。
第一段VCR。
漫天大雪。鵝毛般的雪片砸在廢土乾裂的地麵上。右上角的時間戳顯示，這是三年期的某個寒冬。
畫麵裡沒有機甲，沒有軍隊。
隻有陸止戈一個人。
他穿著單薄的作訓服，甚至連手套都沒戴。一步一個深坑地走到三號紅區的界碑前。
風颳得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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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用那雙凍得發紫、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盞極其粗糙的手工紙燈。
用舊時代的報紙和生鏽的鐵絲紮成，甚至還能看到漿糊沒抹勻的痕跡。
陸止戈護著那點微弱的火苗，把燈點亮。放在滿是喪屍殘骸的界碑旁邊。
特寫鏡頭極其殘忍地推了上去。
凍得發脆的舊報紙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字跡因為手抖而顯得有些模糊，但每一個筆畫都刻得很深，幾乎要戳破紙麵。
【對不起，我沒能救你。】
陸止戈就那麼蹲在雪地裡，看著那盞燈一點點被風雪吞沒。他沒有流眼淚，但整張臉的肌肉完全垮塌，透出一種連骨頭都被抽幹了的死寂。
二號廣場上，幾千個大兵張著嘴，忘了呼吸。
林銳站在隊伍最前麵，手裡的戰術步槍“啪嗒”一聲砸在泥水裡。他跟著陸止戈打了八年仗，從來沒見過指揮官這副樣子。每年大雪這天，指揮官確實會失蹤幾個小時，原來是去了界碑。
畫麵一閃。第二段VCR切入。
這不是邊界。這是廢土深處某條滿是彈坑的舊時代商業街。
陸止戈順著那條破敗的街道，往前走。
他走到一個倒塌的掩體後麵，停下。蹲下身，用手掌比劃著掩體的邊緣和對麵大樓射擊孔的角度。
站起來。搖頭。
往後退了三步。再次蹲下，換了一個詭異的姿勢，重新比劃角度。
他又站起來。閉上眼睛，嘴唇快速開合，像是在計算某種彈道軌跡。
整整幾個小時。
畫麵經過加速處理，底下的所有人清楚地看到，陸止戈在這條不到兩百米的街道上，像個卡了殼的齒輪，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相同的路線和動作。
他在復盤。
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在復盤十年前那場突圍戰。他在尋找哪怕萬分之一的、能夠把裴夜從屍潮裡拉出來的可能。
但每一次推演的結果都是死局。
畫麵裡的陸止戈最後頹然地靠在那堵全是彈孔的牆上。他擡起那隻還沒有報廢的左臂，狠狠砸在自己的頭盔上，發出一聲悶響。
第三段畫麵。
地下避難所。昏暗的冷光燈。
陸止戈坐在鉛灰色的金屬桌前。手裡拿著一把軍用匕首，在桌麵上刻畫著什麼。
鏡頭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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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個極其抽象的幾何圖案。如果仔細看，那些線條拚湊在一起，是一張殘破的糖紙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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