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防水袋裡的暗紅色晶石燙得要命。蘇樂樂隔著粗糙的雨衣布料摸了一把，手指尖立刻被灼出個水泡。
廢城高塔底層那道暗金色的光柱，把厚重的酸雨雲層捅了個對穿。光暈周圍的空間全扭曲了，落下來的雨水還沒等砸在地上，直接在半空被蒸發成大片大片的白毛汗。
幽藍色的靈氣天幕懸在天上。
這塊大得沒邊的屏幕，把這片終年不見天日的廢土照得慘白。
三百公裡外的廢城中心。
那座隨時會倒塌的高塔頂端。
裴夜坐在那截生鏽的避雷針旁邊。兩條長腿懸空。
底下的街道、廣場、倒塌的大樓廢墟裡，是密密麻麻、望不到頭的屍潮。
天幕上的畫麵正好切到了那個風雪天。陸止戈蹲在界碑旁邊，用凍得發紫的手，點亮了那盞破爛的紙燈。
裴夜動了。
他撐著滿是裂紋的混凝土邊緣，緩緩站了起來。膝蓋骨摩擦發出一陣沉悶的嘎吱聲。那件早就看不出顏色的破爛風衣上，抖落下一大片凍結的冰霜。
底下的屍潮原本正因為那道衝天的金光而躁動不安。幾隻體型龐大的高階變異體剛仰起脖子，準備對著天空嚎叫。
裴夜低下頭。
那雙灰白色的、沒有任何瞳孔的眼珠子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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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以高塔為中心，方圓十幾裡內的所有喪屍，全都不約而同地趴在了泥水裡。
那些平時能把裝甲車撕成鐵皮的高階變異體，把腦袋死死埋進前爪底下。喉嚨裡連一絲嗚咽都不敢漏出來。
周圍三百米的低階喪屍更是直接把身體緊緊貼著地麵，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地磚縫裡。
蘇樂樂站在北牆二號廣場的人堆裡。視網膜後麵的係統麵闆正在瘋狂刷屏。
【目標‘裴夜’體內狂暴因子已達到臨界點。】
【動作捕捉：長時靜止。未下達任何攻擊指令。】
【能量流向：其正在抽取自身本源，強行鎮壓廢城十二個區域的變異體暴動。】
蘇樂樂單手扯著雨衣兜帽。
這喪屍王是個狠人。
自家後院都被銷毀部開門放火了，他不僅沒順勢推平北牆防線，反而耗費力氣把手底下那群怪物全按住了。
這是在用十幾萬隻喪屍的命，給陸止戈那盞紙燈回禮。
她摸著下巴盤算。這兩人折騰了十年，現在總算是把那層窗戶紙給捅破了。但這種時候搞深情對望，代價就是把防線的後背完全暴露給那些正在爬出高維通道的清道夫。
時間一點點磨過去。
酸雨停了。
遠處的雲層邊緣，透出一點灰濛濛的光亮。晨光快要出來了。
裴夜站在塔頂。寒風把他吹得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木。
他擡起右手。
那隻手上沒有一點肉，隻剩下一層青灰色的皮包著骨頭。手指一點點彎曲，最後按在了左邊胸口上。
那裡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十年前突圍的時候，被陸止戈機甲的高頻刃生生掏穿的。裡麵早就沒有了心臟。
半張糖紙原本就藏在這個洞裡。
乾癟的指尖在血洞邊緣那層堅硬的死皮上按壓。力道重得幾乎要戳斷旁邊的肋骨。
他仰起頭。看著天幕上陸止戈那個砸頭盔的動作。
乾癟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呃......”
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語言的渾濁音節，順著塔頂的寒風飄散開來。低沉，嘶啞，帶著濃重的死亡氣息。
這聲音太小了。連高塔底下的喪屍都聽不見。
但吃瓜全息影院係統的收音模塊從來不會放過這種撿錢的機會。
【已捕捉目標聲波頻段。正在進行跨物種情緒轉譯。】
【彩虹彈幕生成中。】
懸在整個北牆和廢城上空的巨大光幕，最底下的邊緣處，突然滾出了一排醒目的、帶著金邊的字幕。
字型大小大得能讓防線最後麵的夥頭軍都看清。
【你......沒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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