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寸高的位置，空氣扭曲了一下。
一行極小的、散發著微弱彩虹光暈的字體，憑空懸浮在水蒸氣裡。
【顧懷瑾本人沒有說出口的註釋：我沒有不想留在顧家，我是怕把想留在顧家說出來會變成在跟你搶。】
後麵那個“你”字，被係統貼心地用紅框圈了起來，旁邊加了個極小的箭頭，直指對麵的顧臨淵。
顧懷瑾剛端起茶杯，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茶杯上那行發光的字。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杯子裡的茶水晃出一圈圈波紋。
他轉過頭，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向坐在中間的蘇樂樂。
蘇樂樂連眼皮都沒擡。
她正拿著筷子，專心緻誌地對付盤子裡那塊清蒸石斑魚。挑出一根魚刺，放在碟子邊緣，動作自然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顧母坐在顧懷瑾旁邊，視力不太好，隻看到茶杯上方有一團發光的東西。
“懷瑾，你這杯子怎麼還帶走馬燈的？後廚新買的智能餐具？”
她一邊說，一邊好奇地伸出手指去摸。
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指尖穿過那行彩虹彈幕。字體像被攪動的水麵倒影，散成一團光斑。等她的手收回去，那些字又倔強地聚攏在一起，繼續在半空中閃爍。
顧母愣住了。她反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半空中的字。
“老顧，你看這是什麼東西？投影嗎？”
顧正海也放下了平闆電腦，擰著眉頭湊近看。
“跟你搶？”顧正海念出了最後幾個字，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坐在右邊的顧臨淵，那個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的真少爺，終於轉動了一下脖子。
過長的劉海下，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落在那行發光的彩虹字體上。
他盯著那個指向自己的紅色箭頭。
顧臨淵全程沒有任何錶情變化。連呼吸的頻率都沒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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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手裡的筷子，直接戳穿了盤子裡的魚肚子。
啪。
一塊完好的魚肉被硬生生夾得粉碎。一根粗硬的魚刺折斷，紮破了他手背上沒褪乾淨的舊疤痕。
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滲了出來。
顧臨淵沒有去擦那滴血。他隻是盯著顧懷瑾，那股隨時準備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的攻擊性，在這一秒出現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停頓。
“李叔。”
顧懷瑾站了起來。
他把茶杯推開，聲線綳得極緊，試圖掩蓋內心的兵荒馬亂。
“把這個杯子撤下去。廠家送的測試品出了故障。”
老李趕緊走過來收杯子。但他把青花瓷茶杯端起來挪到一邊後，那行發光的字根本不跟著杯子走。
它就那麼固執地懸浮在半空中，亮度甚至比剛才還高了兩個度。
這下連老李都傻眼了。端著個空杯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蘇樂樂把挑完刺的魚肉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她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看著僵在原地的顧懷瑾。
“這智能設備質量不錯啊。”蘇樂樂指了指半空中的字，“不僅能防塵防水，還能測心聲。顧總在哪買的，給我也整一個？”
顧懷瑾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看著蘇樂樂那張事不關己的臉，又看了一眼對麵手背流血的顧臨淵。
“我吃飽了。公司還有個會。”
丟下這句話，這位顧氏集團的副總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地朝大門走去。步頻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背影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狽。
顧星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半空中那行還在閃爍的彩虹彈幕。
他手裡的餐巾被死死攥在掌心，揉成了一團廢布。
他原本以為這個家裡，大哥是和他站在一邊的。畢竟顧懷瑾也是養子，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利益是一緻的。但現在這行字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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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瑾在給顧臨淵讓路。
不僅讓路，甚至連搶奪的心思都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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