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海一巴掌拍在紅木餐桌上。
桌麵的震動順著木紋傳導過來，震得蘇樂樂手邊的骨瓷杯在托盤裡直打轉。
水花濺了出來，落在手工刺繡的桌旗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顧臨淵頭頂那片血紅色的OS彈幕已經快把飯廳的水晶吊頂給頂穿了。蘇樂樂的鼻腔裡湧入一股下水道發酵過久的惡臭和血腥味。那是係統Lv5許可權捕捉到的真實情緒氣味。
這家人真絕了。把一個在爛泥地裡搶食長大的狼崽子接回來，天天按著頭讓他給佔了位置的白蓮花弟弟感恩戴德。這哪是吃飯，這是在點炸藥包。
“顧先生。”
顧臨淵盯著麵前那杯檸檬水，過長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
“你真覺得我稀罕這塊肉？”
他指了指顧星野夾過來的那塊雪花牛。
“五歲那年，我被人賣到城中村。為了半個發了毛的肉包子，我拿半塊闆磚砸開了一條野狗的腦袋。”
顧臨淵的聲音很啞，聲帶像是受過嚴重的撕裂傷。
“現在你讓我對一塊別人施捨的死肉感恩戴德？”
砰!
顧正海猛地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在地毯上拖出沉悶的摩擦聲。
“你還有臉提!”
顧正海指著顧臨淵的鼻子，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我顧正海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顧家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星野好心好意照顧你，你這滿嘴的江湖氣做給誰看!”
顧母趕緊拉住顧正海的胳膊，轉頭看向顧臨淵，滿臉的嫌棄根本藏不住。
“臨淵，你怎麼能這麼氣你爸？我們在外麵找了你二十年，把你接回來是想讓你好好學規矩，不是讓你來當大爺的。你昨天偷了星野的表不說，今天還在飯桌上擺臉色，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顧星野坐在旁邊，眼圈恰到好處地紅了。
“媽，別說了。肯定是我哪做得不好惹哥哥生氣了。那塊表本來也就是我戴舊了的，哥哥要是喜歡拿去就是了，別因為這個傷了和氣。”
蘇樂樂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白米飯，心裡暗自盤算。
這盤棋真夠爛的。
顧正海要的是一個能拿得出手的血脈繼承人，結果找回來個社會底層混混，覺得丟了麵子。顧母把所有的母愛都投射在了顧星野身上，親兒子反而成了入侵者。顧星野最聰明，一句重話不說，但每一句都在火上澆油，死死護著自己既得利益者的盤子。
至於這個顧臨淵，就是個不懂變通的炮仗，別人遞個火星子他就敢原地自爆。
就在顧正海準備抓起煙灰缸砸過去的時候，長桌對麵傳來一聲極輕的瓷器磕碰音。
坐在顧母另一側的男人放下了手裡的湯匙。
這人穿著一身沒有任何Logo的黑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蘇樂樂掃了一眼腦子裡的資料卡。顧懷瑾。顧家當年收養的戰友遺孤，也就是顧家名義上的長子，目前在顧氏集團掛著副總的頭銜。
他從落座開始就一言不發，存在感低得像個背景闆。
“爸。”
顧懷瑾抽出一張餐巾擦了擦手。聲線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臨淵剛回來不久，胃口不習慣也正常。後廚燉了燕窩，先上湯吧。”
他這話一出，顧正海雖然還是一臉不痛快，但舉到半空的手到底放了下去。
顧母趕緊順坡下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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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喝湯。蘇醫生第一天來，別讓人家看笑話。”
她生硬地把話題拐向顧懷瑾，試圖把剛才那股劍拔弩張的空氣攪散。
“懷瑾啊，你最近在公司帶的那個新能源項目不是剛拿了投資嗎？正好給蘇醫生介紹介紹。人家是高材生，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話題。”
顧懷瑾擦手的動作停了。
他擡起頭，那張和顧臨淵有三分神似但更顯內斂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我在顧氏的職務隻是暫時的，不方便對外介紹。”
語氣挑不出毛病，但透著一股拒人千裡之外的生分。
顧正海剛緩和一點的臉色再次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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