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腳步聲分頭遠去。
顧懷瑾去一樓讓管家備車。他走得很快，西裝下擺帶起一陣風，像是生怕走慢半步就會被身後的人叫住反悔。顧臨淵則轉身回了客房，反手把門“砰”地關死，震得牆皮上的灰簌簌直掉。
蘇樂樂推開心理治療室的胡桃木大門，一屁股坐回老闆椅上。
她把白大褂扯下來扔在椅背上，指尖在空氣中快速劃動。係統麵闆隻有她自己能看見，上麵那個代表城中村坐標的紅點正在瘋狂閃爍，頻率快得紮眼。
陸厭這老鼠把誘餌下在城中村，顯然不是為了針對顧家這點錢。他要的是顧臨淵這個肉身伺服器去現場激活某個高維陣列。剛才顧臨淵脖子上的印記雖然被鎮魔塔代碼強行壓了下去，但這玩意兒本質上是個雙向收發器。一旦靠近主基站，肯定會起連鎖反應。
蘇樂樂扯過桌上的紙筆，在上麵畫了幾個代表高維節點的亂碼符。
這局不好解。
她現在手裡能動用的底牌，除了那幾萬社死值和幾個許可權，就是清越仙尊給的除草鐮刀和長春子送的護心鏡。真要在城中村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跟高維病毒硬碰硬，隨時可能觸發天道警報，到時候連她自己都會被判定為非法入侵者。
要不要現在給清越傳個音，讓他從修仙界跨服遞一劍過來？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清越身上的高維毒素還沒清乾淨，跨位麵出劍等於讓他去送死。這筆買賣不劃算。
正盤算著。
門把手被擰動，發出一聲乾澀的金屬摩擦音。
門沒敲，直接被人推開。
顧臨淵換了一件純黑色的套頭衛衣，雙手插在兜裡，大步走了進來。他臉上的水珠還沒擦乾，順著下頜角往下滴，砸在領口的布料上暈開一團深色。
他走到辦公桌對麵，拉開那張單人沙發坐下。
沒說話。
蘇樂樂手裡的筆轉了兩圈，停下。她把畫著亂碼符的紙倒扣在桌麵上，視線越過電腦屏幕，落在顧臨淵身上。
這頭狼崽子整個人陷在沙發裡，脊背綳得很直。插在衛衣兜裡的手把布料頂出兩個僵硬的輪廓。他眼睛盯著茶幾上那個空了的骨瓷茶杯，呼吸放得很輕，連帶著胸口起伏的幅度都壓到了最低。
牆上的掛鐘指針“哢噠哢噠”往前走。
五分鐘過去了。
兩人就這麼乾耗著。蘇樂樂也不催他，自顧自從抽屜裡摸出一個鐵皮盒子，掀開蓋子。裡麵裝著半盒靈草爆米花。這是陸厭在修仙界留下的存貨，拿來解饞順便補充靈力最合適不過。
她捏起一顆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在這清脆的咀嚼聲中，顧臨淵的喉結終於艱難地滾了一下。
“你那個機器的存檔，刪了沒有。”
他開口了。嗓音又幹又啞，像是含著一把沙子。
“哪個存檔？”蘇樂樂明知故問，又往嘴裡丟了一顆爆米花。
顧臨淵的手指在衛衣兜裡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摳著掌心。
“上次那個。”
“你在我這兒做的治療好幾次了。”蘇樂樂靠在椅背上，腳尖點著地轉了半圈。“是你在走廊上想揍顧星野那次，還是剛才在房間裡砸牆那次？”
顧臨淵猛地擡起頭，紅著眼睛瞪她。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次。”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那股強裝出來的兇狠底下，藏著一層薄薄的、一戳就破的心虛。
蘇樂樂停下轉椅。
“666，把那條‘孤兒院’的彈幕調出來。”她在腦子裡下達指令。
空氣中傳來微弱的電流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塊半透明的全息屏幕憑空彈在顧臨淵麵前。屏幕亮度調得很柔和，上麵隻有一行字，安安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我說這句話是因為我昨天查了他的銀行流水。我發現他這兩年把一半的工資都匿名捐給了城東的孤兒院。他想攢錢搬出去。我不想讓他攢錢搬出去。】
藍色的字體光暈打在顧臨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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