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眼。
“那塊牆皮，是你自己刷的？”
蘇樂樂指著那塊白灰問道。
顧懷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嗯。”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碎磚頭，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意地扔回廢墟裡。
“八歲那年，這附近的工地上有幾個油漆工幹完活，留了半桶快乾了的白塗料。我趁天黑去把那個塑料桶拎了回來。太高了夠不著，就自己搬了兩塊磚頭墊在腳下，用一塊破抹布蘸著塗料，一點點抹上去的。”
他低下頭，兩根手指搓了搓沾在指腹上的灰塵。
“一個人住這種地方，天黑了連個說話的動靜都沒有。”
顧懷瑾的聲音很輕，被不遠處的風聲一吹就散了。
“總覺得把屋子弄得乾淨一點，亮堂一點。比較像有人在等我回來。”
廢墟裡安靜得隻剩下風刮過半堵磚牆的嗚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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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瑾站在這堆爛磚頭裡，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顯得格格不入。他就像是一個被強行塞進華麗軀殼裡的幽靈，骨子裡還是那個踩著磚頭、在黑夜裡拚命給牆壁刷白灰的八歲小孩。
蘇樂樂沒說話。
她在腦子裡調出係統麵闆。手指在空氣中快速劃動了兩下。
【滴!指令確認。自定義彈幕生成中......】
一條散發著幽藍色光暈的文字，憑空出現在那個破爛的二樓窗台上方。
【本世界沉默型嘴硬源頭之一——他從小連被等的資格都不相信自己擁有。】
這條彈幕沒有投給任何人看。蘇樂樂把它設置成了僅自己可見。
那行藍色的字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貼在長滿雜草的紅磚上，和那塊斑駁的白灰牆皮重疊在一起。
她終於明白陸厭為什麼要把高維病毒種在顧臨淵身上，卻把大長老洗錢的皮包公司開在顧懷瑾長大的地方了。
這兩個兄弟，一個像是在爛泥裡長出來的野狗，隻會用咬人來掩飾恐懼；一個像是在冰窖裡凍透了的雕像，習慣了把所有的虧欠和委屈都吞進肚子裡自己消化。
他們兩個人身上那種極度缺乏安全感、卻又死不開口的負麵情緒，簡直就是高維能量泵最完美的極品燃料。
陸厭是在把他們當成兩塊人形電池在抽。
“看完了。”
顧懷瑾轉過身，把手插進西褲口袋裡。
“走吧。下午爆破隊就要進場了，這裡馬上就會變成平地。回公司。”
“回什麼公司。”
蘇樂樂擡手拍了拍白大褂下擺蹭到的灰，視線越過顧懷瑾的肩膀，看向巷子盡頭的另一個方向。
“你以前住在這裡的時候，平時買油鹽醬醋都在哪買。”
顧懷瑾愣了一下。
“街角。有一家開了幾十年的雜貨鋪。不過這片街區上個月就斷水斷電了，鋪子應該早就搬空了。”
“去看看。”
蘇樂樂直接邁開步子，順著那條半邊牆壁的巷子往外走。
“心理調研還沒結束。既然來都來了，我得去查查你小時候的營養攝入環境。”
顧懷瑾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皺，但還是跟了上去。
巷子盡頭的路口，立著一根生鏽的電線杆。電線杆旁邊，有一間用鐵皮和石棉瓦搭起來的破棚子。捲簾門拉下了一半，上麵用紅漆寫著一個大大的“拆”字。
這裡就是那家雜貨鋪的舊址。
蘇樂樂停在捲簾門前三米遠的地方。
普通人看不見，但在她的視網膜上，一根比城中村那條還要粗上一圈的暗金色數據鏈，正從這個破鐵皮棚子的屋頂直插雲霄。
數據鏈表麵翻滾著密密麻麻的金色亂碼，發出極其尖銳的電流蜂鳴聲。
這是一家處於滿負荷運轉狀態的高維能量抽取基站。
“這家鋪子的老闆，你還記得長什麼樣嗎。”
蘇樂樂盯著那根數據鏈，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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