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沒加糖的爆米花苦味泡得發酸。
那個八歲踩著磚頭刷牆皮的影子，和眼前這個西裝革履、坐姿筆挺的顧氏副總重疊在一起。這讓顧臨淵沒來由地覺得煩躁。
他用力把帶血的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兩米外的垃圾桶裡。
然後，他偏過頭，視線越過顧懷瑾的肩膀，盯著牆角的一盆發財樹。
“那個鐵盒。”
顧臨淵開口了。聲音乾巴巴的，完全沒有平時那種囂張跋扈的調子。
“你以前的破爛如果實在需要地方放，莊園裡還有幾個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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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剛落地，顧臨淵的脖頸處就傳來一陣不自在的緊繃感。這台詞太軟了，根本不符合他顧大少爺在道上混的做派。他在心底暗罵了自己一句，趕緊梗著脖子，硬邦邦地補了一句。
“空的房間指的是儲藏室。你別多想，那邊就是平時放雜物的地方，空著也是落灰。”
顧懷瑾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沒有看顧臨淵，視線依然停留在那個生鏽的鐵盒上。但下頜骨的線條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蘇樂樂坐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兩個彆扭怪的心理防線已經被砸出了一個大窟窿，還要在這裡死撐麵子。這就好比兩隻刺蝟，明明想靠近取暖，非得把刺豎得老高，然後倒退著往一起蹭。
必須給他們上點狠葯。
蘇樂樂手指一彈。
【開啟Lv4許可權：氣味通感補丁與OS彩虹彈幕外放功能。】
空氣中突然飄起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味信息素。顧臨淵那邊散發出一股類似於把辣椒粉撒在棉花糖上的怪味；顧懷瑾那邊則是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裡突然照進一束光產生的乾燥灰塵味。
緊接著，兩人的頭頂上方，同時炸開一行加粗的發光文字。
這些文字沒有任何物理遮擋，直接懸浮在半空中。
顧臨淵的頭頂飄著一排亮紅色的字：
【我說儲藏室是為了讓它顯得沒那麼鄭重。實際上我昨晚就讓李管家把他臥室隔壁那間朝南的客房清空了。他要是敢嫌棄，老子就把那破盒子連著他一起扔出去。】
顧懷瑾的頭頂則飄著一排冰藍色的字：
【他說儲藏室的時候，左邊耳朵的耳尖全紅了。這種心虛的掩飾手段極其拙劣。】
兩個當事人對頭頂上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依然保持著那種互不理睬的僵硬坐姿。
蘇樂樂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半空中那兩條明晃晃的彈幕受到指令牽引，直接從兩人頭頂墜落。一左一右，精準地貼在紅木茶幾中央，正好豎立在兩人各自的青瓷茶杯前麵。
顧臨淵正準備端起茶杯喝口水，壓一壓嗓子裡的乾澀。
他的手剛伸出去，視線就直直撞上了顧懷瑾那條關於他“耳朵紅了”的藍色分析彈幕。
顧臨淵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手指保持著捏杯子的姿勢，眼底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
顧懷瑾也端起了麵前的茶杯，試圖用喝茶的動作來掩飾自己剛才因為“空房間”三個字產生的劇烈心跳。
視線穿過升騰的熱氣，他正好看見顧臨淵那條“把隔壁朝南客房清空了”的紅色底牌。
顧懷瑾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嘴邊。杯子裡的水麵不可控地劇烈搖晃起來，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客廳裡的空氣在這一秒被徹底抽幹。
兩人看著茶杯前麵的發光文字，又同時擡起頭，視線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顧臨淵本來就因為打架而泛紅的臉頰，此刻一直紅到了脖子根。那種被人當場剝光了底褲的羞恥感讓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甚至泛起一絲因為用力過猛而產生的血腥味。
顧懷瑾依然麵無表情，但那雙常年毫無波瀾的眼睛裡，此刻像是被打翻了調色盤，錯愕、慌亂和一絲隱藏極深的竊喜混雜在一起，徹底失去了平時的冷靜。
下一秒。
兩人為了掩飾這種史詩級的社會性死亡現場，做出了完全一緻的應對機製。
顧臨淵一把抓起茶杯。
顧懷瑾同時捏住杯耳。
兩人仰起頭，用一種要把杯子連帶著水一起吞下去的狠勁，狠狠灌了一大口茶水。
端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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