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蘇樂樂沒出聲,她隻是把腿從桌子上放下來,好整以暇地看著顧臨淵。
按照顧氏集團副總裁和紈絝大少爺的日常交流模闆,顧臨淵現在的標準台詞應該是:“你半夜不睡在公司的事上較勁有什麼意義?顧氏明天就破產了嗎?還是你覺得老頭子現在還能給你發獎金?”
顧臨淵的嘴唇動了動。
那些刻薄的辭彙已經湧到了舌根底下。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種熟悉的發音肌肉記憶正在啟動。
但他硬生生地把牙關咬死了。
他轉過頭,不看門口的顧懷瑾,而是死死盯著茶幾上的馬克杯。
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份底稿......”
顧臨淵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地上摩擦。
他停頓了兩秒,把那些夾槍帶棒的髒話全部嚼碎了咽進肚子裡。
“你那份文件可以明天再給我。”
他盯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麵,硬邦邦地吐出最後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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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熬。”
話音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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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呼吸聲在一瞬間停滯了。
顧懷瑾半張著嘴,眼神裡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周圍別墅裡的細微環境音,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他捏著文件夾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文件夾的邊角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死褶。
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那股細密的戰慄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的。他試圖調整一下站姿,腳下的高定皮鞋卻像是粘在了地毯上,根本挪不動。
“不用熬。”
這三個字沒有帶任何髒字,沒有冷嘲熱諷,甚至連語氣詞都沒有。
但這比顧臨淵拿煙灰缸砸他還要讓他感到頭暈目眩。
這是十八年來,顧臨淵對他說的第一句,不帶任何攻擊性的、純粹的關心。
顧懷瑾的喉結瘋狂地滾動著。他不敢推開門,他怕一推開門,看到的是顧臨淵那張因為施捨而感到不耐煩的臉。
他隻能站在原地,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氣聲,乾巴巴地回了一個字。
“好。”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比來的時候亂得多。皮鞋的鞋跟甚至在地毯的接縫處絆了一下,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顧懷瑾同手同腳地走向了走廊另一頭的臥室。房門被砰的一聲關上,動靜大得連牆皮都跟著震了震。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顧臨淵像個被抽幹了力氣的破布口袋,整個人癱靠在真皮沙發的椅背上。
他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那塊海綿寶寶創可貼被汗水浸濕了一半。
“我沒罵他。”
顧臨淵擡起手,指著那扇半開的房門。手指還在不受控製地打擺子。
他轉過頭,看著蘇樂樂。那雙平時總是充滿戾氣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打完勝仗後的亢奮。
“你聽見了吧。我剛才沒罵他。我一個髒字都沒帶。”
他喘勻了一口氣,強調了一句。
“這是我自己說的。沒有全息屏幕,沒有你的破彈幕逼我。是我自己把話改了。”
蘇樂樂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出一支水性筆。
她在半空中點開係統麵闆。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展開。
【指令確認。環境數據錄入中。】
【目標人物:顧臨淵。】
【行為判定:第一次自主非攻擊性表達完成。】
【情緒波動曲線記錄完畢。】
“行了。記上了。”
蘇樂樂把筆扔回桌子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顧大少爺,恭喜你。你的直立行走進化史終於邁出了第一步。雖然姿勢難看了點,但總算沒摔回泥坑裡。”
顧臨淵冷哼了一聲,端起茶幾上的馬克杯,試圖喝口水掩飾自己還在發抖的手指。
蘇樂樂手腕一翻,從係統的儲物格裡掏出一個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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