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刑站在鐵柵欄外。黑色的風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往前走。那雙死寂的金色眼睛穿過草坪，直直地盯在二樓書房的落地窗上。
蘇樂樂的手指已經摳進了鐮刀刀柄的凹槽裡。隻要這狼崽子敢往前邁一步，她絕對會把元嬰初期的本源連帶著刀刃一起糊在他臉上。
但他沒動。
蒼刑脖子右側的“厭”字烙印突然爆出一團刺眼的暗金色光芒。那些亂碼像是有生命的蛆蟲，順著他的側臉一直爬到眼角。
緊接著，他緩緩擡起右手。
手指併攏，在自己的脖子上，橫著比劃了一個切割的動作。
一串細微的高維蜂鳴聲穿透玻璃砸進屋裡。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蘇樂樂本能地屏住呼吸，口腔裡泛起一陣怪異的生澀感。
蒼刑比劃完那個動作後，他身後的空間突然像被揉皺的塑料布一樣扭曲起來。
一條布滿藍色數據流的裂縫憑空撕開。他整個人被那股吸力向後猛地一扯，直接摔進了裂縫深處。
裂縫瞬間閉合。草坪上隻剩下幾片被夜風捲起的落葉。
蘇樂樂的手指慢慢鬆開刀柄。
這是明晃晃的戰書。陸厭那瘋子用蒼刑當傳聲筒，把第三世界和現實位麵的物理屏障打了個對穿。
他不是來顧家殺人的。他是來提醒她，A-099位麵的倒計時已經見底了。
那條被強行鋪進太虛仙宗位麵裂縫的北平軍列，現在肯定已經被神秘女人改造成了絞肉機。
蘇樂樂把厚重的遮光窗簾重新拉嚴實。
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趿拉拖鞋的動靜。聲音很輕，但在淩晨兩點半的別墅裡聽得一清二楚。
門把手轉動。沒敲門。
顧臨淵推門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真絲睡衣，額頭上那個被煙灰缸砸出來的血口子已經被清理過了，貼著一塊畫著海綿寶寶的兒童防水創可貼。這東西顯然是顧家醫藥箱裡用來糊弄小孩的，貼在他那張常年冷著臉的五官上，透著一股滑稽的違和感。
他手裡端著個白底藍紋的馬克杯，杯口往外冒著熱氣。
蘇樂樂靠在落地窗前，沒說話。
顧臨淵也沒看她。他徑直走到書房正中央的真皮沙發前，坐了下去。雙腿交疊，把馬克杯擱在茶幾上。
“我媽剛才來找你了。”
這是一句陳述句。
蘇樂樂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把那把生鏽的鐮刀扔在桌麵上。
“老太太哭得挺慘。怎麼，你要替你那個報警未遂的爹來討個公道？”
“老頭子自己作死，我管不著。”
顧臨淵把視線移向牆角的發財樹。他的手指在沙發的真皮扶手上無意識地摳了兩下。
“我就是來問問，你跟她說了什麼。她回房間的時候，眼睛腫得像個核桃，但居然還在笑。”
“想知道啊？”
蘇樂樂點開視網膜上的係統麵闆，指尖在虛空中點了兩下。
“明碼標價，一條信息一千點社死值。顧大少爺現在的餘額夠不夠扣的？”
顧臨淵的下頜骨猛地繃緊了。
他轉過頭，盯著蘇樂樂的眼睛。那股平時用來罵街的囂張氣焰現在一點都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被拔了牙的流浪狗般的焦躁。
“蘇樂樂。”
他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壓得很低。
“我睡不著。”
這句話說完，書房裡的空氣安靜了足足十秒。
顧臨淵死死扣住沙發扶手。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他在逼自己把那些常年裹在偽裝裡的刺一根根拔掉。
“那個破鐵盒裡的東西，我看見了。”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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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十八年，一直以為他是個來搶家產的外人。我以為老頭子偏心他，我以為他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是為了博同情。”
顧臨淵低下頭，看著自己真絲睡衣上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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