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維傳送的失重感還沒從胃袋裡徹底剝離。
腳底闆踩在堅硬的合金地闆上時，蘇樂樂的喉嚨口泛起一陣酸水。她伸手摸了摸白大褂的側兜，陸厭留下的那半塊老式糖餅還安靜地躺在裡麵，隔著防潮油紙透出一點微弱的溫熱。
這證明A-099位麵的天道結算已經徹底封盤。牌桌上的籌碼，完完整整地帶到了新地圖。
環境音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
這裡沒有修仙界那種清冽的靈氣，也沒有民國舊影裡的硝煙味。隻有高純度消毒水混合著海藻腐敗的濃烈腥氣，順著中央空調的排風口，直直地往人鼻腔裡灌。
前麵是一麵足有十米高、三十厘米厚的特種防爆玻璃。
深海的水壓撞擊在玻璃外側，發出一陣連綿不絕的低頻嗡鳴聲。站得稍微近一點，連帶著腳下的合金地闆都在產生共振。
這裡是S-07囚艙區。
蘇樂樂低頭看了一眼胸前掛著的硬塑料銘牌。上麵印著一排刻闆的黑體字：見習觀測員，蘇樂樂。許可權等級：Lv1。
視網膜右下角的係統麵闆跳動了兩下，藍色的數據流重新排列組合，穩固在Lv5星耀心理師的結算界麵上。代表著一萬多點社死值的餘額數字，給了她在這個陌生環境裡站穩腳跟的最大底氣。
她擡起頭，視線穿透那麵厚重的防爆玻璃。
水箱底部鋪著一層粗糙的黑色礁石。
一條銀尾人魚背對著外麵的觀測台，死死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頭頂的冷色調無影燈打穿水層，照在那條近乎透明的銀色尾巴上。
尾巴靠近腰際的位置，有十幾塊鱗片被粗暴地剝離了。翻卷的淡藍色皮肉泡在水裡，傷口邊緣的組織已經出現了大麵積的白化現象。水流拂過那些傷口時，甚至能看到裡麵滲出的淡藍色血液。
他一動不動。連鰓蓋的開合幅度都小得難以察覺。
就像一具被高維資本標好價格，隨時準備拖上解剖台切片稱重的深海標本。
身後傳來皮鞋鞋跟敲擊合金地闆的動靜。
噠。
噠。
噠。
步幅精確得像是在用尺子丈量。
“編號S-07，深海鮫人變種。也是軍方‘海神’項目目前存活的唯一實驗體。”
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沒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剛從深海冰庫裡撈出來的鐵條。
蘇樂樂轉過身。
兩步開外，站著一個穿著高定白大褂的男人。扣子嚴絲合縫地扣到最上麵一顆，深灰色的領帶打在喉結下方，連一個多餘的褶皺都找不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軍用級別的數據闆，屏幕散發的冷光打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神，透著一種評估死物般的冷漠。
所長秦嶼。
蘇樂樂腦子裡自動浮現出這個人設資料。這個深海研究所的最高掌權者，把水箱裡那條人魚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總負責人。
“你的任務很簡單。”
秦嶼把一個剛拆封的IPAD遞過來。
“每天記錄他的體溫波動和鱗片癒合速度。各項生化指標的誤差不能超過千分之二。任何數據異常，直接越過主管向我上報。”
蘇樂樂接過IPAD。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讓人看一眼就頭疼的柱狀圖。
她用手指劃了兩下屏幕，語氣帶上了一個職場新人該有的惶恐。
“所長。如果他絕食呢？”
蘇樂樂擡起頭，指著屏幕上的一條紅色警告線。
“這上麵的進食記錄顯示，他已經四天沒碰過投喂的深海魚了。要是餓死了，我這個見習觀測員可擔不起責任。”
秦嶼伸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按規定，啟動強製投喂程序。”
他的視線越過蘇樂樂的肩膀，落在水箱角落那個銀色的背影上。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插管。或者靜脈注射高濃度營養液。不計代價維持他的基礎生命體征。”
秦嶼收回視線，看著蘇樂樂的眼睛。
“收起你那點多餘的同情心。記住你的身份。”
他用一種帶著警告意味的語調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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