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對自己唱了三年。”
這話砸在G-014逼仄的空氣裡，連個迴音都沒飄起來。
蘇樂樂把額頭貼在那麵三十厘米厚的承壓玻璃上。水下三千米的低溫順著玻璃表麵，一點點滲進她的皮膚。窗外根本沒有所謂的光源，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藍黑。海水在巨大的壓差下貼著玻璃外側緩慢流動，偶爾帶起一兩團細小的渾濁物。
陸厭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他今晚沒變成那隻經常趴在肩膀上的黑貓。在這個被水係法則徹底包裹的深海位麵，高維代碼的排異反應被放大到了極點。變成那種體積太小的碳基生物形態，根本扛不住外麵動輒能把鋼鐵壓成餅的物理水壓。
他維持著那副修長的青年軀殼。
那件深黑色的長風衣下擺連一點褶皺都沒有，但如果湊近了看，能發現他衣袖邊緣正不斷往外滲出細密的暗金光澤。那是他在強行抗衡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
“係統666。”
蘇樂樂沒回頭，手指在防爆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
“把剛才截獲的那個低頻波段拉出來。”
視網膜右下角的藍色麵闆閃爍了兩下。一個帶有極其複雜波紋的聲紋圖譜在半空中彈了出來。波紋的起伏雜亂無章，摻雜著大量海底熱泉噴發和岩層摩擦的底噪。
這東西和白天在S-07囚艙區，那條魚對著屏幕做出的低頻反饋，波形重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
陸厭擡起手。
他那雙指節分明的手直接穿過了係統麵闆的虛擬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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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聲學設備，捕捉不到這種跨越介質的共振。”
陸厭的聲音很平穩，但尾音裡帶著一絲極其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手腕上那個比天道試煉場慢了十分鐘的倒計時，正貼著白襯衫的袖口幽幽地閃著紅光。
“研究所那些人隻會盯著水箱裡的溫度計。他們根本不去想，一條擁有完整智慧鏈的深海生物，為什麼要在每天夜深人靜的時候，固定在這個角落釋放聲波。”
蘇樂樂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玻璃。
“他不是在求救。”
她看著陸厭手背上那條凸起的青筋。
“那些被高維廢料汙染的同類在外麵集結，他寧願順著排汙管滾進海溝，也沒對外麵喊過一嗓子。他白天裝死，晚上對著空氣唱歌。”
蘇樂樂用大拇指蹭了一下嘴角。
“這幫搞科研的真把人家當成沒腦子的實驗小白鼠了。秦嶼那一百七十二個字的備忘錄藏在廢紙簍裡。這條魚就把自己的聲音藏在海底斷層的岩壁裡。”
陸厭往前走了一步。
這間原本連個轉身都費勁的破宿舍，因為他這一步，空氣裡的氧氣含量直接被人為抽走了大半。
“想聽懂他在唱什麼嗎。”
陸厭垂下眼皮，視線落在蘇樂樂臉上。
“你的係統許可權卡在Lv3黃金導演。它能切畫麵，能抓取情緒信息素。但跨物種的高頻聲吶破譯，屬於主腦伺服器的底層詞庫。你現在的積分不夠開這個後門。”
蘇樂樂沒接這個茬。
她拉過那把缺了半個輪子的金屬轉椅，一屁股坐下去。椅子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音。
“陸老闆大半夜不在北平的廢棄工廠裡搓你的高維能量泵，跑到我這漏水的地下室裡來，總不能是專門來給我當翻譯軟體的吧。”
蘇樂樂右腿搭在左腿上，鞋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桌腿。
“北平那輛軍列上的爛攤子，加上剛才在S-07水箱底部冒出來的黑色滲出物。那個叫神秘女人的銷毀部高管，手伸得夠長的。”
她盯著陸厭。
“你在天音閣拉網，她就在下水道裡給你埋雷。怎麼，你們高維勢力的內卷已經嚴重到要搶別人鍋裡的飯了？”
陸厭沒因為這番夾槍帶棒的吐槽而動怒。
他伸出右手，食指點在半空中那個藍色的聲紋波段上。
“她的跨維連接被你用那塊帶陣紋的骨片切斷了。但那些帶有焦屍氣味的本源廢料，本身就是一種病毒式的坐標錨點。”
陸厭指尖溢出一縷暗紅色的數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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