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和地殼摩擦聲。”
他左手往外一撥。
轟隆隆的低頻震動感從腳下的合金地闆上退了出去。蘇樂樂覺得剛才那種一直壓在胸口、讓人喘不上氣的重力感瞬間減輕了不少。
聲紋圖譜上隻剩下一條極細、極亮的銀藍色波浪線。
這條線在屏幕上跳動的頻率，完全不符合任何人類物理學上的發聲規律。
“準備好。”
陸厭的雙手猛地往中間一合。
“音頻降頻轉化開始。接入係統文字彈幕。”
那一秒。
G-014房間裡唯一的一盞冷光燈直接爆了。
玻璃碎裂的動靜被另一種聲音徹底蓋了過去。
整間宿舍被一種蘇樂樂這輩子都沒聽過的聲音填滿了。
這不是人類聲帶能震蕩出來的動靜。沒有常規意義上的吸氣聲，沒有句首的起音，也沒有句尾的收尾。
這動靜像是一整塊巨大的、幾萬噸重的海水，在極度壓縮的狀態下，硬生生擠過一條狹窄的海底裂隙。
沉悶。
綿長。
帶著一種能直接把人骨頭縫裡的骨髓都震發麻的共鳴。
蘇樂樂坐在轉椅上，後背猛地拔直了。她本能地伸手死死扣住桌子邊緣，指甲在金屬貼皮上刮出一道白痕。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聲音裡的東西太重了。
每一個音節的排列，都遵守著一種極其嚴苛、重複了無數遍的古老格律。
音調往上走的時候，像是在用鈍刀子割肉。音調往下落的時候，又帶著一種把所有退路全部封死的絕決。
重章疊句。一遍又一遍。沒有停頓，沒有變調。就這麼死死咬著同一個頻率，在空無一人的海底斷層裡砸出迴音。
蘇樂樂的耳膜被震得生疼。她咽了一口唾沫，口腔裡泛起一點幻覺般的血腥氣。
“這是什麼調子。”
她頂著那種快要把腦神經攪碎的壓迫感，轉頭去問陸厭。
陸厭靠在牆邊。他那張常年沒有多餘表情的臉上，此刻透著一種比外麵的海水還要冷的漠然。
“人魚族的求偶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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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厭看著屏幕上那條跳動的銀藍色波浪。
“這種格律，在它們的傳承記憶裡，隻有在確認了絕對的、唯一的終身伴侶時，才會從鰓部的共鳴腔裡唱出來。”
他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裡。
“深海生物的壽命很長。這種曲子一旦開口，就是把自己的本源邏輯徹底交出去了。隻要對方不死，這曲子就不會變調。”
求偶古曲。
蘇樂樂摳著桌沿的手指徹底停住了。
白天在S-07的防爆玻璃外麵。那個穿著白大褂、整整站了三個小時、把自己的私心塞進一百七十二個字備忘錄裡的男人。
和這水箱裡，被每天抽血、電擊、用盡一切手段折磨，卻在夜深人靜時，對著空無一人的故地，重複唱著求偶古曲的魚。
這兩邊的信息差大得能直接把這間研究所的頂棚掀翻。
“係統。”
蘇樂樂的聲音在充斥著殘響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發飄。
“把彈幕翻譯打在屏幕上。我倒要看看，他重複了一千多個夜晚的這個詞，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藍色的係統麵闆閃爍了一下。
伴隨著那綿長、沉悶、帶著迴音的古老格律。
屏幕上，開始一行一行地往外蹦白色的宋體字。
沒有長篇大論的傾訴。
沒有對被囚禁的憤怒。
沒有任何關於疼痛和折磨的抱怨。
整整三分鐘的音頻剝離片段裡。
屏幕上的翻譯彈幕，隻有密密麻麻、不斷重複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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