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辦法把這群東西全引到廢棄的壓載艙去。你要是想讓整個研究所的人都變成這怪物的夜宵，就繼續在這跟我耗時間。”
走廊後方，那隻清道夫已經吐出了嚼碎的裝備，巨大的身軀擠壓著金屬管道，發出刺耳的變形聲。那雙紅燈籠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樂樂手裡的IPAD。
那裡麵，存著高維病毒鎖定的目標頻段。
寸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根本無法用常理理解的怪物，又看了一眼蘇樂樂。
他咬緊牙關，猛地轉身。
“跟我走!走B通道!”
三個人順著狹窄的應急通道一路狂奔。
陸厭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蘇樂樂身側。他風衣的下擺甚至沒有沾上一滴海水。但他袖口蒸發出的金色煙霧越來越濃。深海位麵的排斥力正在幾何倍數地上升。
地下六層。總控中心。
厚重的防爆隔離門被寸頭用許可權卡刷開。
控製室裡亂成一鍋粥。幾十個屏幕上閃爍著刺眼的紅色警報。
秦嶼站在中央控製台前。領帶被他扯得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白襯衫的扣子崩開了兩顆。他正在瘋狂敲擊物理鍵盤，試圖繞開軍方的封鎖，重新接管水泵係統的底層許可權。
聽到開門聲，秦嶼猛地轉頭。
看到蘇樂樂的那一秒，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你把那條魚弄哪去了。”
秦嶼的聲音啞得像是吞了一大把帶刺的玻璃渣。他死死盯著蘇樂樂，眼眶周圍全是暴突的紅血絲。
“外圍聲吶陣列顯示，有超過三十隻未知高能生物正在撕咬研究所的外殼。你到底放走了什麼!”
蘇樂樂走過去。
她把那把沾著一點黑色粘液的鐮刀“當”的一聲拍在控製台上。
“你與其關心他去哪了，不如先聽聽，他這三年，每天晚上隔著水箱到底在對你念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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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沒有給秦嶼任何緩衝的餘地。
她把IPAD插進控製台的數據介麵。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直接越過所有安保協議，把那個打包好的音頻文件，強行接入了整個深海研究所的公共廣播係統。
她在心裡下達指令，讓係統把音量拉到最大，覆蓋所有頻道。
擴音器裡傳出一聲尖銳的電流麥嘯叫。
緊接著，那個被陸厭降頻過後的聲音，像一陣從極深的海底刮上來的風，瞬間填滿了這個幾百平米的寬敞控製室。
沒有開頭，沒有結尾。
那種沉悶、綿長、帶著能把骨頭縫震發麻的古老格律，在空氣裡一圈一圈地盪開。
這不是人類的語言。
但控製室上方那塊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係統666極其貼心地同步打出了慘白的宋體翻譯彈幕。
【秦嶼秦嶼秦嶼秦嶼秦嶼秦嶼......】
一遍又一遍。重章疊句。
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順著秦嶼的肋骨縫，硬生生紮進了他那個藏了一百七十二個字備忘錄的保險櫃裡。
整個控製室裡的鍵盤敲擊聲在這一秒全部停了。
寸頭半張著嘴，視線在屏幕上的字和秦嶼的臉之間來回移動，腦子裡的邏輯鏈徹底斷裂。
其他的技術員也都僵在了原地。
秦嶼的手指還懸在物理鍵盤的半空中。
他整個人定格在那裡。
三年的時間。一千多個日夜。
他站在S-07的防爆玻璃外麵，強迫自己擺出一副冷漠的死人臉，看著那條魚被抽血、被電擊，看著那些翻卷的鱗片和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自認為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得完美無缺。他認定那條魚每天晚上對著牆角發出的低頻震動，是對人類刻骨銘心的詛咒。
但現在，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白色彈幕，把所有的偽裝和自以為是，全蓋得連個渣都不剩。
求偶古曲。
一生隻認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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