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得像是一張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紙，風衣袖口徹底碎成了粉末，露出小臂上那些如同蚯蚓般凸起的暗金色血管。
“高維毒素反噬了？”
蘇樂樂把手裡的熱咖啡推過去。
陸厭沒接。他從自己兜裡掏出一塊看不出材質的黑色晶體，握在掌心裡。晶體表麵的光澤正順著他的皮膚一點點往身體裡滲透。
“軍方那個少將，腦子裡的廢料佔比超過了百分之三十。”
陸厭閉著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女人在A-099位麵奪了氣運，現在把那些氣運全砸進了這個世界的底層架構裡。她想通過軍方的高層指令，強行接管整個深海項目的實驗數據。”
蘇樂樂喝了一口苦得發澀的咖啡。
“她要數據幹嘛。這破研究所連條魚都搞不定。”
“她要的是那條魚三年來產生的絕望情緒波段。”
陸厭睜開眼，死寂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
“情緒是開啟高維抽取泵的燃料。她既然沒能在物理層麵上弄死那條魚，就會轉而收割這三年積累下來的精神廢料。”
蘇樂樂把紙杯捏扁。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她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個唯一通網的數據終端前。
“不過她算錯了一筆賬。”
蘇樂樂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調出了係統666的後台操作界麵。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這倆彆扭怪之間，可不隻有絕望。還有一些被他們自己用鋼筋水泥死死封在陰溝裡的爛賬。”
......
同一時間。總控中心頂層的所長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大得離譜，但裡麵除了一張辦公桌和幾個塞滿紙質文件的鐵皮櫃，什麼多餘的擺設都沒有。
秦嶼坐在辦公桌後。
桌子上放著那個被他自己加了三層密的IPAD。
他沒有點開那個讓他幾乎崩潰的音頻文件。他隻是僵硬地坐在轉椅裡，像一具被抽幹了發條的木偶。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秦嶼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把手伸向鍵盤。他睡不著。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那句重章疊句的求偶古曲，和三十多頭清道夫湧入壓載艙時的畫麵。
他需要一點機械的工作來麻痹神經。
秦嶼點開軍方內部的數據網，調出了S-07囚艙區三個月前的常規聲吶監測日誌。
這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自我折磨。看著那些冰冷的數字，看著那條魚每天的心率、血壓、甚至是進食量。
屏幕上，是秦嶼自己寫下的一段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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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體S-07，今日生命體征平穩。水溫22度。他今天進食了七分飽。拒絕對話。】
這是三個月前，秦嶼趁著警衛換班的空隙，偷偷往水箱的投食管裡塞了兩條未經冷凍處理的深海鮮魚後，寫下的記錄。
他當時站在防爆玻璃外，看著那條魚躲在礁石後麵，警惕地盯著那兩條魚，過了很久才遊過去，把魚拖進陰影裡吃掉。
秦嶼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突然。
他麵前的那塊軍方專用顯示屏，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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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不屬於軍方係統的藍色微光，順著屏幕的邊框邊緣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沒有觸發任何警報。沒有遭到防火牆的攔截。
這道藍光像是有生命一樣，精準地鎖定了屏幕中央那句“他今天進食了七分飽”。
緊接著。
在軍方那刻闆、冰冷的黑色字體下方，一個極其小巧的、半透明的輔助翻譯彈窗，慢悠悠地彈了出來。
彈窗裡的字是白色的宋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感。
那是係統666在蘇樂樂沒有幹預的情況下，根據底層的“遺憾修復協議”，自動觸發的一次被動日誌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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