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蓋著絕密紅章的紙，離蘇樂樂的鼻尖隻有不到五厘米。
紙張邊緣泛著一點不正常的焦黃。那股混合著海底硫磺和焦屍的難聞氣味，順著空氣循環係統的微風，直往蘇樂樂的鼻腔裡鑽。
蘇樂樂沒去接那張紙。
她盯著眼前這個肩膀上扛著兩顆將星的男人。這人的軍服熨燙得連一條褶子都沒有，站姿筆挺，臉上的肌肉走向完全符合一個常年發號施令的高位者該有的威嚴。
如果不是他大動脈血管裡透出一股極其微弱的暗金光澤，這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軍方鐵腕長官模闆。
她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陸厭。
陸厭靠在滿是裂紋的控製台邊緣，風衣袖口那片金色的亂碼還沒徹底褪下去。他手腕上那個倒計時雖然停了，但周身那種和深海沙盒互相排斥的磁場還在往外溢。這個時候要是強行動手，北平軍列上那種位麵撕裂的雷劫馬上就會劈到這三千米深的海底來。
硬碰硬不劃算。
這筆賬得讓別人來算。
蘇樂樂扯了一下腮幫子，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兜裡。
“長官動作挺快。”
她瞥了一眼周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壓載艙裡剛死了三十多頭連聲吶都掃不出來的高能生物，你們不去管那些隨時可能引發海底核汙染的爛肉，倒有閑心跑來抓我一個見習研究員。”
少將收回那張紙，折了兩下塞進上衣口袋。
“清理現場是後勤部門的事。我的職責，是把引發這場越獄騷亂的變數控製起來。”
他往前邁了半步，軍靴的硬底踩在地闆的玻璃碴上，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帶走。單獨關押。”
兩名特種兵端著槍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蘇樂樂的肩膀。
“你動她一下試試。”
秦嶼的聲音從控製台的另一端砸了過來。
這聲音裡沒有平時那種端著的官腔，也沒有麵對軍方高層該有的忌憚。就剩下一種硬邦邦的、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的狠勁。
秦嶼轉過身。
他那件白襯衫的領口已經扯得不成樣子，額頭上的汗水混著灰塵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汙痕。他看都沒看那兩名特種兵，直接走到少將麵前。
“壓載艙裡的水壓參數是我改的。六道防水閘是我放的。”
秦嶼盯著少將的眼睛。
“她隻是個被我臨時拉過來頂包的打字員。怎麼，總部現在辦案，連主犯都不抓，專門挑軟柿子捏了？”
少將臉上的肌肉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秦所長。你這是在包庇危險分子。”
“我包庇什麼了!”
秦嶼猛地一巴掌拍在旁邊那台還沒死機的屏幕上，震得整個金屬外殼都在嗡嗡作響。
“深海項目組在這裡耗了三年!你以為外邊壓載艙裡那些東西是普通的變異魚嗎!那些玩意身上的生物組織一旦接觸空氣就會發生高維連鎖反應!”
他指著蘇樂樂。
“她是整個研究所裡唯一一個懂怎麼處理那種粘液的人!你現在把她抓了，明天壓載艙裡的毒素洩露，把整個太平洋的生態鏈搞崩了，你這身軍服頂得住幾層責任!”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但那個關於“高維連鎖反應”的詞，結結實實地踩在了少將的神經線上。
蘇樂樂在心裡給秦嶼豎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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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狐狸。哪怕心理防線剛被一首求偶古曲炸得稀巴爛，到了跟人搶奪籌碼的時候，那張嘴依然毒得能把死人說活。
他精準地捏住了軍方最怕的軟肋——不可控的生態災難。
少將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他大動脈裡那絲暗金色的光澤閃爍了兩下，似乎是在和遠在幾個位麵之外的主控端進行數據交互。
高維廢料的滲透終究還沒到能完全控製一個軍方高層思維的地步。這具軀殼底層的“趨利避害”邏輯依然佔據了主導。
少將擡起手，示意那兩名特種兵退下。
“既然秦所長願意拿整個項目的進度做擔保。”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人可以暫時留在這裡。但從現在起，她被剝奪一切研究許可權。二十四小時武裝監視。”
少將轉過身，帶著那群特種兵大步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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