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髮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臉色因為長時間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而呈現出一種死氣的灰白。右手小臂上有一道很長的劃痕，皮肉翻卷著，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但他站得很直。
秦嶼沒有看那些對準他的槍口，也沒有看那個暴跳如雷的上校。
他拖著那雙沉重的軍靴，一步一步地走進大廳。軍靴踩在地闆上的水漬裡，發出吧唧吧唧的黏膩聲。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秦嶼走到主控製台前。他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直視著上校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不用查了。”
秦嶼的聲音因為長時間在冰冷的海水裡壓抑呼吸，變得沙啞且破音，像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上校的眼角跳了一下，握槍的手指緊了緊。
“秦所長。你不是在潛水器事故裡殉職了嗎。”
秦嶼沒接這句話。他轉過身，麵對著大廳裡那幾百個平日裡唯他馬首是瞻的研究員，又指了指背後那塊巨大的屏幕。
“這段畫麵的拍攝角度，位於S-07囚艙內部，假礁石縫隙下方，水下十厘米。”
秦嶼停頓了一下，胸腔因為用力發聲而劇烈起伏。
“那個位置的水壓是三百個大氣壓。軍方最先進的微型探頭放進去，三秒鐘就會被壓成鐵餅。”
他轉過頭，視線在那幾個技術員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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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搞海洋工程的。你們告訴我，世界上哪個跨國環保組織，有技術能在這個深度、這個角度，拍出這種不帶任何物理畸變的聲吶轉譯畫麵？”
大廳裡鴉雀無聲。
幾個技術員低下了頭，根本不敢和秦嶼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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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嶼轉回身，他往前邁了半步，用自己的身體徹底擋住了上校看向屏幕的視線。
他擡起頭，看著畫麵裡那個正在摳下自己本命珍珠的人魚。
“這個角度不是任何外部黑客能做到的。”
秦嶼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但在這安靜的大廳裡，每一個字都砸得極重。
“畫麵的拍攝者，是人魚自己。”
這話一出，整個大廳就像是被抽幹了氧氣。
人魚自己？
用自己的視網膜聲吶波段，記錄下自己剖心的過程，然後穿透軍方的重重防火牆，把這段影像砸在所有人臉上？
這根本違背了常規生物學的常識。這需要極其龐大的精神力和對高維能量的某種無意識調用。
上校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秦嶼這番話，等於是直接把軍方那個“環保組織黑客”的遮羞布撕得粉碎，甚至還順腳踩進了泥裡。
“秦嶼!你瘋了!”
上校猛地擡起槍口，直接頂在秦嶼的胸口上。
“你在替一個異類開脫!你這是在用你整個深海研究所所長的職業生涯做賭注，去包庇一個極度危險的變異生物!”
秦嶼看著那黑洞洞的槍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
他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蘇樂樂站在大廳後排的陰影裡，視線越過重重疊疊的肩膀，精準地落在了秦嶼背在身後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被防寒服寬大的袖口遮掩著，剛好處於軍方上校和所有前排特種兵的視線死角。
隻有站在正後方的蘇樂樂能看到。
秦嶼那修長的手指，正在極小幅度、卻極其迅速地做著一個戰術手勢。
食指和中指併攏，掌心向下，重重地壓了兩下。
這是軍方內部的通用手語：【保持靜默。別出聲。】
蘇樂樂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腦海裡，係統666的藍色麵闆毫無預兆地彈了出來。一條加粗的彈幕直接懸浮在秦嶼那濕漉漉的背影剪影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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