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的拉扯力極大,但那條銀藍色的魚沒有順著旋渦逃走。
瀾從角落裡遊了過來。
原本狂暴的魚尾,此刻擺動的幅度極小。他逆著水箱傾斜的重力,遊到了玻璃內側。
那雙灰白色的豎瞳裡,死寂的冰層正在褪去。
他盯著那顆心臟模型看了很久。
久到秦嶼以為他已經變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標本。
然後。
瀾把那條布滿暗紅色傷痕的尾巴,輕輕貼在了玻璃內側。
尾鰭在光滑的玻璃表麵緩慢滑動。
一點,一點。
隔著厚厚的特種玻璃,他在那個全息影像的外圍,劃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同樣的心形輪廓。
做完這個動作。
瀾張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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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帶震動。但沒有發出那種能夠撕裂物理裝甲的絕望老歌。
那是一段極低頻率的震蕩聲波。像深海巨鯨在海底斷層發出的回聲。
躲在夾層管道裡的蘇樂樂,搓了搓快要凍僵的手指,拉出了係統的控製麵闆。
【Lv3黃金導演許可權:當事人OS彩虹彈幕外放啟動。】
【目標輸出埠:S-07囚艙外部單屏控製台。】
秦嶼手邊那台原本已經因為短路而充滿雪花點的舊顯示器,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雪花點被強製清空。
一行純白色的黑體字,沒有任何花哨的排版,直接砸在了屏幕正中央。
【你看見了。三年結束,你看見了。】
秦嶼的呼吸停滯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行字。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三年。
這三年裡,他每天都在控製室裡看著瀾被軍方抽血、切割、研究。他以為瀾在恨他。以為那條魚早就失去了理智,滿腦子隻剩下同歸於盡的瘋狂。
為了瞞過軍方那幫官僚,他連自己都騙了。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唯利是圖的科研瘋子。
他以為這場戲,隻有他一個人在孤獨地演。
"你......"
秦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屏幕上的字跡閃爍了一下,第二行字緊接著彈了出來。
【我不唱了。他們抽不到血了。】
【通道打開了。】
【你要活下去。】
秦嶼半張著嘴,眼神裡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周圍金屬撕裂的背景音,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通道打開了。
這句話像一把錐子,精準地紮穿了秦嶼自以為是的邏輯閉環。
瀾根本沒有瘋。
他那狂暴的絕望歌聲,他那瀕臨崩潰的自毀傾向,全都是裝出來的。
瀾知道外麵有一張高維捕捉網。他也知道秦嶼在洩水閘底下埋了炸藥。
所以,瀾順水推舟,用假裝暴走的情緒引來了那張網。讓捕捉網和秦嶼的爆炸撞在一起,利用空載反噬,替秦嶼徹底癱瘓了軍方的主係統。
這條魚,用自己做誘餌,幫秦嶼完成了最後一塊逃生拚圖。
秦嶼把掌心按在玻璃外側。
冰冷的觸感隔著兩米的距離,傳遞不到另一端。
"你是個騙子。"
秦嶼隔著玻璃,看著那條正在隨著水箱緩緩下沉的人魚。
屏幕上沒有再彈出新的字幕。
因為水箱已經徹底滑出了基座。
底部的反向旋渦捲起大量的泥沙。S-07囚艙像一個被遺棄的罐頭,順著洋流,朝著深海斷層的黑暗裡墜落。
秦嶼的手貼在玻璃上,直到那抹銀藍色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他收回手。
轉過身,看了一眼頭頂那個還在閃爍紅光的監控探頭。
秦嶼從兜裡摸出那塊微型數據闆。
那是他原本用來規劃逃生路線的終端。
就在剛才爆炸前的一秒,他看了一眼數據闆上的最終回傳坐標。
他發現,自己辛辛苦苦推算出來的,通往深海海溝的安全路線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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