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魚不僅沒有恨他,反而在每一次被抽血、被切割的時候,用那種充滿悲憫的低頻聲波,試圖安撫玻璃外麵那個連靈魂都已經生鏽的男人。
"停下。"
秦嶼的喉嚨裡擠出兩個破碎的字。
他在虛擬水體裡拚命抓撓自己的臉。十指在臉頰上摳出幾道血淋子。
"停下!"
係統麵闆上的倒計時歸零。
虛擬環境瞬間碎裂成漫天光斑。
秦嶼癱在太虛峰外門宿舍的木地闆上。他一把扯掉手腕上那根由靈氣凝聚而成的虛擬接駁線,連滾帶爬地翻到牆角,對著空蕩蕩的地闆乾嘔出大團酸水。
汗水混著血水糊滿了他的額頭。那張原本死氣沉沉的臉,此刻扭曲得像一張揉皺的廢紙。
木屋裡安靜得隻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
陸厭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指尖的那滴暗金色血液被他隨手抹在風衣下擺。
蘇樂樂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右腿翹在左腿上。
秦嶼緩了足足三分鐘。
他用袖子擦掉嘴角的穢物,扶著牆根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我明天就把他放回深海。"
秦嶼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樂樂。
"路線我重新規劃。我回控製室去偷軍方的反聲吶塗層,隻要把他送出大陸架斷層,那些艦隊就找不到他。"
蘇樂樂聽完,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腦子進水了還是被門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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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指著秦嶼的鼻子,言辭犀利。
"你明天放他走?軍方最高智腦的邏輯補丁是擺設嗎?你前腳開閘,後腳那個上校就能把深海魚雷塞進你們倆的嘴裡。你們倆就在海溝裡炸成一鍋海鮮粥,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拚不出來。"
秦嶼咬著後槽牙。
"我死無所謂。隻要他能回去。"
"你死無所謂?"
蘇樂樂一巴掌拍在桌麵上,震得茶碗蹦起來老高。
"你這擱這兒演年度苦情大戲呢?把鍋全自己背了,用三年時間搞這種自我感動式的犧牲。你感動天感動地,就是感動不了一個標點符號!"
她站起身,走到秦嶼麵前。
"你以為你把一條帶著高維網碎屑的魚扔回海裡,就是救他了?你知不知道那張網背後連著什麼東西?你前腳把他扔出去,後腳高維商人的抽取泵就能把他吸成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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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嶼的瞳孔劇烈收縮。
"高維商人?"
"沒空給你科普世界觀。"
蘇樂樂拉出係統麵闆,Lv6的鑽石製片人許可權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大片複雜的樹狀圖。
"你把路鋪好,他順著路走。這叫互相成全。但這有個前提,你們倆得站在同一張桌子上打牌。"
蘇樂樂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你體驗了他的三年。現在,我要把他也拉進來。"
秦嶼猛地撲向操作台,想要去抓蘇樂樂的手。
"不行!"
他嗓音嘶啞,帶著極度的恐慌。
"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扛不住跨維度的神經接駁!而且,我這三年乾的事......"
"你乾的事怎麼了?"
陸厭在旁邊冷冷地插了一句嘴。
他走上前,一隻手按住秦嶼的肩膀。那股屬於千年前天道後門的壓迫感,直接把秦嶼釘死在原地。
"你怕他看到你這三年,每天晚上躲在控製室的廁所裡,拿著他的鱗片給自己注射抗抑鬱藥劑?還是怕他看到你為了保住他的命,給軍方那個肥豬上校下跪磕頭?"
秦嶼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囁嚅著發不出半個音。
這才是他最深的恐懼。
他寧願瀾恨他。寧願瀾把他當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劊子手。
也不願讓瀾看到自己這副卑微、懦弱、為了活命像狗一樣搖尾乞憐的噁心模樣。
"麵子值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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