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角落裡，負責記錄起居注的皇家女史，手裡的毛筆哆嗦了一下。一滴濃墨砸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拳頭大小的黑斑。
女史死死咬住下嘴唇，強迫自己穩住手腕，把剛才那三句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冊子上。
蘇樂樂站在青銅門廢墟的邊緣。
水係本源在她腳底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把爛泥隔絕在外。
她看著台階上那個幾乎要被全場視線千刀萬剮的女人，沒有讓老六追加任何花裡胡哨的彈幕。
“這句話不是投影放出來的。”
蘇樂樂偏過頭，壓低嗓音，對著旁邊的清越說。
“是她自己說出來的。”
清越拔出泥地裡的半截太阿劍，用衣袖擦了擦上麵沾著的泥水。
“這土著女人，比修仙界那些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還要狠。”
蘇樂樂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算盤。
天幕掀桌子，把大周朝最髒的底褲掛在天上。換做普通反派，這時候要麼喊冤，要麼推卸責任把鍋甩給太監，要麼直接發瘋拉著所有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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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女人選了一條最絕的路。
她不辯解。她順著天幕的刀子，自己把心窩子捅穿了。
當著全天下人的麵，把罪責全攬下來，還加了一句“每年都夢到他”。
這是在幹什麼？
這是在搶奪因果的定價權。
蘇樂樂兜裡那塊滾燙的A-099位麵核心，猝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滴!檢測到大周朝核心因果線發生邏輯重組!”
老六的紅色警告麵闆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宿主!慕容雪的死嬰因果鏈，原本是高維能量泵的專屬養分。現在被大周皇後主動認領，因果閉環強行完成!本係統無法繼續提取該節點的社死值!”
蘇樂樂吐出一口帶泥沙的濁氣。
好算計。
她把慕容雪的因果樹拔出來，是為了衝垮天道防線。而皇後現在主動把這棵樹最毒的果子吞了下去。
皇帝現在是個廢人。首輔被捅死了。朝堂癱瘓。
皇後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雖然名聲徹底臭了，但她把這筆爛賬硬生生結清了。隻要她扛下這波反噬不死，她就能以“罪後”的身份，名正言順地接管這個爛攤子。
因為除了她，現在這獵場上沒有第二個敢站出來收拾殘局、穩定軍心的人。
蘇樂樂轉頭看了一眼爛泥裡的皇帝。
這男人還癱在那兒。麵對妻子當眾承認殺子的言論，他連一句質問都沒擠出來。那張被權力泡軟了的臉，現在隻剩下被徹底擊碎後的麻木。他引以為傲的製衡之術，在絕對的真相和皇後這種不要命的自爆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這女人把路走絕了。”
蘇樂樂把除草鐮刀抗在肩膀上。
“她把自己的罪證做成了投名狀。天道現在哪怕重啟，也沒法拿她當漏洞抹殺，因為她已經成了這個沙盒裡最合理的因果承載體。”
就在這個時候。
獵場東側，關帝廟的方向。
“錚——”
一聲極其刺耳的琵琶弦斷裂動靜，穿透了所有的雜音，直直地紮進蘇樂樂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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