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百斤紅羅炭換不回一雙廢掉的手，她比誰都清楚。她隻是把欠下的賬，用最直接的方式結清。
蘇樂樂看著慕容雪的背影，心裡那股被高維毒素攪得翻江倒海的劇痛，居然被這股純粹的行事邏輯硬生生壓下去了一半。
畫麵一轉。
皇宮最北邊的冷宮偏殿。
這裡的雪比浣衣局還厚。院牆塌了半邊，枯死的野草從磚縫裡鑽出來，在風裡直打晃。
院子中央有個老太監。
他背已經駝成了九十度。手裡握著一把豁了口的破鐵斧，正對著一塊硬木疙瘩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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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斧頭砸在木頭上，直接彈開了。木疙瘩連層皮都沒破。
老太監的手抖得厲害，斧頭沒拿穩，直接砸在自己的腳背上。他也不喊疼，就這麼慢吞吞的蹲下去，用手去摸那塊木頭。
慕容雪走到他身邊。
當年她還是個貴人，為了試探皇後在太醫院的眼線，她故意弄了一包摻了巴豆的假安胎藥。就是這個連字都不識幾個的灑掃太監，被她用五兩銀子忽悠著，把葯轉交給了皇後的貼身嬤嬤。
事情敗露，慕容雪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這老太監挨了六十廷杖，直接被扔進冷宮自生自滅。
“那葯是假的。”
慕容雪看著地上那把破鐵斧。
“把你扯進這攤爛泥裡的人，是我。”
老太監擡起頭。
他那雙眼睛已經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翳。他盯著慕容雪看了好半天，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貴人......你是哪宮的貴人？”
他連慕容雪是誰都忘了。那六十廷杖打斷了他的脊梁骨，冷宮這十年的風霜徹底熬幹了他的腦子。
慕容雪在雪地裡站了很久。
雪片子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水滴砸在地上。
“忘了就別再往回想。”
她走上前，一把奪過老太監手裡的破斧頭。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妃娘娘，就這麼穿著單薄的舊鬥篷，雙腿叉開，掄起了那把生滿紅斑鐵鏽的斧頭。
“砰!”
第一下劈歪了。斧刃砸在凍硬的地麵上，震得慕容雪虎口當場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手腕流進袖管裡。
她沒吭聲。拔出斧頭，重新瞄準那塊硬木。
“哢嚓!”
木疙瘩裂開一半。
慕容雪連氣都沒喘勻，掄起斧頭接著往下砸。木屑混著雪片子四處飛濺，有幾根尖銳的木刺直接紮進了她的手背。
她足足劈了半個時辰。
把院子裡堆著的那點枯樹枝和硬木疙瘩，全劈成了能直接塞進火盆裡的小塊。
老太監就這麼蹲在旁邊，抱著膝蓋，傻嗬嗬的看著她劈柴。
慕容雪把斧頭扔在柴堆旁。
她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現在沾滿了泥巴、木屑和自己流出來的血。她沒管這些，隻是把柴火一摞一摞的碼在老太監住的偏殿屋簷底下。
碼完最後一塊木頭，慕容雪轉過身，沿著原路走出了冷宮。
從頭到尾，她沒報自己的名字。
“滴!”
老六的提示音在蘇樂樂腦子裡清脆的響了一聲。
“情緒錨點溯源結束!臨時精神護盾徹底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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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代碼物理汙染已被壓製封存入係統底層回收站!”
眼前的漫天大雪瞬間碎裂成無數綠色的代碼。
蘇樂樂猛地睜開眼睛。
深淵底下的酸臭味重新灌進肺裡。但她左肩上的那種撕裂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血管裡奔騰的某種極度冷靜的力量。
慕容雪結賬的方式很粗暴。她不去要別人的一句“沒關係”，她隻負責把自己的那部分業障親手砍斷。
蘇樂樂靠在凸起的條石上，吐出一口帶著血沫子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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