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睛一看，腦子裡立刻把這人的身份對上了。
這是當朝皇後母家旁支的一個媳婦。
算起來，這女人懷裡抱著的幼孫，得管皇後叫一聲姑奶奶。
慕容雪原本正坐在桌子後麵借著昏暗的油燈整理脈案。聽到動靜，她站起身，端著油燈走過來。
沒去扶那個婦人，直接把燈盞湊近那個錦緞被卷。
被卷被婦人哆嗦著手扯開。
裡麵是個約莫兩歲多的小男孩。
臉燒得像一塊紅炭，不僅通紅，還透著一股死氣的青灰。小孩的眼睛半翻著白眼，牙關咬得死緊，四肢正在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熱症伴著驚風。燒進了心包絡。”
慕容雪的聲音極度平穩，沒有半點起伏。
“去太醫院看過了？”
婦人跪在地上，眼淚混著臉上的脂粉糊了一臉，拚命磕頭。
“太醫院的人看了一眼......全說治不了......連藥方都不敢開......”
殘影裡的蘇樂樂站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他們哪是治不了。他們是不敢治。”
她把門重新拴好，擋住外麵的風雪。
“這孩子是皇後本家的種。要是治好了，那是本分。要是治死了，皇後怪罪下來，誰擔得起？更何況......”
殘影裡的蘇樂樂看了一眼慕容雪。
“你現在是個被廢的貴妃。太醫院那幫人精知道這孩子送到了你這兒，躲都來不及，誰還敢插手。兩頭不討好的買賣，隻有傻子才接。”
婦人聽懂了這番話的潛台詞，絕望地趴在地上，哭聲都被壓抑在嗓子眼裡，透著一股子絕境裡的淒厲。
慕容雪沒有理會蘇樂樂的吐槽。
她把油燈放在旁邊的矮幾上。
“把孩子放在這邊的木闆床上。解開厚衣服。”
慕容雪轉過身，大步走到葯櫃前。
她沒有去翻那些名貴的抽屜，而是直接拉開最底層的一個破木盒子。
“羚羊角粉三錢，天竺黃兩錢，僵蠶、全蠍各一錢。外加兩片生薑。”
她一邊說，一邊抓藥。動作極快，稱都沒用。
“把藥渣子倒進砂鍋。加兩碗水，大火熬成半碗。”
殘影裡的蘇樂樂接過藥包，走到屋角的紅泥小火爐前開始生火。
慕容雪走到床邊，從針灸包裡抽出一根長針。
她沒有猶豫，直接捏住小孩劇烈抽搐的手指，在十指指尖的十宣穴上，一針一個，全部紮破。
黑紫色的血珠子順著針眼冒了出來。
小孩的抽搐稍微緩和了一點，但牙關還是咬得死緊，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拿根筷子來。包上麻布，撬開嘴。別讓他把舌頭咬斷了。”
慕容雪頭也不擡地吩咐。
婦人早就嚇得手腳發軟，連滾帶爬地找來一根斷了半截的筷子，哆哆嗦嗦地往孩子嘴裡塞。
一整個晚上。
再春堂那間漏風的庫房裡，隻有砂鍋裡咕嚕咕嚕的沸騰聲，和孩子斷斷續續的粗重喘息。
慕容雪一直坐在床邊。沒有合眼。
前半夜，她不停地用蘸了燒酒的麻布給孩子擦拭腋下和腳心。
後半夜，葯熬好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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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碗濃黑得像墨汁一樣的葯湯，散發著刺鼻的腥苦味。
殘影裡的蘇樂樂把葯碗端過來。
“這葯要是灌下去，人沒醒，你這再春堂明天就會被皇後的親衛直接剷平。”
蘇樂樂靠在床柱子上，壓低聲音。
慕容雪接過豁口的粗瓷碗。
她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小孩兩邊的臉頰，強行把那個咬緊的牙關捏開一條縫。
右手的木勺子舀起一點葯汁，順著舌根一點點往下滴。
“咕咚。”
極其微弱的吞咽聲響起。
慕容雪一勺接一勺。動作極穩，手腕連抖都沒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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