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傳聲廢殿的北麵那個破洞，入夜之後風更大。
蘇樂樂把從神庭帶回來的幾張備用符紙壓在石闆底下，防止被吹跑，擡頭看了一眼那個洞口，想了想，還是沒動。堵上去顯眼，留著至少能當風向標用——深淵裂隙裡的風是有規律的，從北往南刮的時候，外圍魔族巡邏隊會把路線往東偏，她從廢殿出去的窗口正好在東側，這段時間能省不少麻煩。
她在石闆上重新坐下來，把防水袋擱在膝蓋上，解開袋口，把接引瓶拿出來對著骨灰地麵輕輕轉了一圈，確認瓶裡的殘識沒有在來回折騰的路上損耗。
二十一塊，全在。
蘇樂樂把瓶口用蠟封了兩道，重新放回袋子裡，抓緊袋口，往懷裡一揣。
她從神庭回來的路不算順。
問詢那邊的檔案官在她離開之後沒一刻鐘，就往她的仙使令牌上發了一道例行追查符，說是核對回收殘識的來源坐標，要求她七十二時辰內補交坐標核驗記錄。標準程序，挑不出毛病——但蘇樂樂在往深淵方向走的路上，把這道例行追查符在腦子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還是覺得時機卡得太準了，準到不像是例行。
在她提到A-0048缺頁之前，追查符沒來。
在她提到之後，追查符來了。
她沒有停下來核實這件事，先把追查符按格式回復了，坐標數據填的是實際落點，沒有任何造假——造假才是送命的選項，出了岔子對不上就全完了。
回到廢殿已經是深夜。
鑄不在門口。
防水袋放在她走前擱下的那塊石闆上，位置沒變，看起來沒有人動過，但蘇樂樂把袋口解開檢查了一遍，發現有一根頭髮絲被壓在袋口和石闆之間——她走的時候沒放這根頭髮，是有人打開檢查過之後重新蓋上的，手法不算老練，但至少知道要留個封條。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了一筆，沒有把接引瓶拿出來對鑄解釋什麼，重新封口，揣進懷裡，進了廢殿。
地麵上那片骨灰被風吹出了新的弧形，把上午她坐著的石闆周圍吹出一個淺淺的凹陷，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幹沙上隨意劃了一圈。蘇樂樂在那塊石闆上重新坐下來，把鐮刀從肩上解下來，橫放在膝蓋上，右手的拇指在刀柄第三道紋路上搓了一下，停住。
她現在需要想的事情太多，能用來想的時間太少。
七十二時辰，是檔案官給出的存檔期限，也是她在神庭候審期間不得擅自離開的窗口。但這個窗口的邊界，蘇樂樂在心裡已經把它劃過一遍——候審期間"不得擅自離開"，針對的是神庭轄境範圍內的仙使，不包括已經提交坐標核驗記錄、且在合法任務名義下前往回收殘識來源地進行補充確認的情況。
這個漏洞存在，但用一次就少一次。
她把這條路先擱在旁邊，從懷裡把陸厭給的靈草爆米花摸出來，倒了一粒綠的進嘴裡。
百年靈草的甜味在舌根上壓了一下，左臂經脈裡那股亂蹦的水係本源稍微老實了兩秒，然後繼續在裡麵翻騰。蘇樂樂把手指搭在左臂內側，隔著布料按了按，感受了一下那股翻騰的力道，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壓製補丁的剩餘穩定性——視覺欺騙補丁目前還在，但如果左臂的水係本源繼續這麼折騰下去，補丁的維持成本會越來越高，早晚有一天會在最不適合的場合掉鏈子。
這件事需要解決，但現在還不到解決的時候。
蘇樂樂把這條線也先壓到旁邊，把頭靠在身後那截斷牆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整理今天的收穫。
檔案庫，A-0048缺頁，跳號，兩個半時辰的時間空洞，三組壓痕字跡：鬆綁、火、尚存。
謝憫，承光殿，那個沒有問她殘識在哪裡的問題。
左袖。
她把這幾個節點在腦子裡排了一遍，找到它們之間最短的連線，把結論壓縮成一句話——萬年前那場火裡，有人活了下來，這件事被主動從檔案裡抹掉了，而謝憫認識那道從手腕延伸到肘彎的焦痕。
但認識，不等於是當事人。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個可能性翻了翻，覺得有點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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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憫的修為，放在天界是頂端的那種，但麵孔看起來撐死四十歲出頭，不像是活了萬年以上的存在。天界的神族壽元長，但再長也不是無限，一萬年，這個時間放在壽元三千到五千的普通神族身上是兩三條命，但放在神君這個級別......她手裡的信息還不夠，這條線目前隻能往後放。
她把眼睛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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