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憫說，"我走的時候他還在。"
蘇樂樂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那是你們那次見麵，"她說，"你認出他了，但他不知道是你，那次見麵是在那個墳邊。"
謝憫沒有回答，但他沒有否認，他把視線從曠野西側收回來，落在那道石牆豁口的邊緣，看著那幾塊鬆動的碎石，沒說話。
蘇樂樂把這個沉默的形狀判斷了一下，確認是默認，沒有繼續往這個方向追，換了一個角度。
"你當時為什麼沒告訴他。"
"因為那個時候，"謝憫說，"他在等的人，不是我。"
這句話落地的重量，比蘇樂樂預想的要大很多。
她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翻了一遍，翻出裡頭那個她之前一直沒想到的角度——他在等的人，不是我。
阿墨在那個墳邊等著，等的是某個人，那個人不是謝憫，謝憫知道，所以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走開，讓阿墨繼續等。
那個人是誰。
蘇樂樂把這個問題在心裡壓了一下，把它和昨天陸厭說過的那句話放在一起——"那堆火，是有人需要他死的證明，是有人需要他從那個位置上消失的手段。"
等的人，不是謝憫，是某個在那堆火之後就應該消失的人。
她把這個推論在腦子裡走了半步，走到一個邊界，邊界那頭還是空的，但邊界的形狀，今天又往前縮了一圈。
然後曠野西側有動靜了。
不是大動靜，是枯草被踩動的聲音，細碎的，穩的，一步一步，有節奏，像是一個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的人走路的方式。
蘇樂樂把視線往西側移過去，枯草叢裡出現了一個輪廓，走近，走出枯草區，踩上碎石地，停住。
墨淵站在曠野西側，距離那道石牆廢墟大概二十步，往這邊看。
他今天沒有穿盔甲，是一身普通的深色外袍，袍角被曠野的風吹著，往後走了一截，他站在那裡，兩手自然垂著，和前一秒他看見謝憫站在石牆豁口那側的時候，身上沒有任何變化。
三個人，石牆，豁口，曠野。
蘇樂樂把這個局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往旁邊挪了一步，挪到石牆豁口右側那段還立著的石牆後頭，把自己藏進那片陰影裡，沒有說話，沒有出聲，把這個位置讓給那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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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把今天這個局麵的結構摸了一遍。
謝憫在這側，墨淵在那側，中間是這道萬年的舊界碑，豁口在中間，兩邊都能走過來，但誰都沒動。
風從兩側漫過來，把曠野上的枯草壓了一片又一片。
然後墨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曠野裡沒有別的聲音，每個字落得很清。
"你這次來，不帶天兵，"他說，"是打算一個人替他父親討命嗎。"
蘇樂樂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在心裡把"他父親"這三個字往她已知的信息裡比對了一下，沒有對上任何一條，這是一個她目前沒有任何記錄的信息節點。
她把這件事先壓在心裡，沒動，繼續聽。
謝憫沉默了很短的時間，短到蘇樂樂幾乎沒察覺到，然後開口。
"不是。"
他把手伸進外袍內側，從靠近左側腕骨的位置，把一樣東西取出來，那樣東西是一張疊好的紙，紙的邊緣有壓平的摺痕，放了很久的那種痕跡，紙本身的顏色已經不是白的，偏向舊黃，像是在某個密封的地方待了非常長的時間。
他走到石牆豁口邊緣，把那張紙放在豁口旁邊那段還立著的石牆頂端，放好，往後退了一步，站定。
墨淵沒動，往那張紙看了一眼，然後擡起頭，往謝憫臉上看。
"你為什麼早不給。"
謝憫往那張紙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石牆豁口的位置，不是看墨淵，是看那道豁口本身，看那道萬年沒有人修的缺口。
"早給不了，"他說，"我當年向上司呈報鬆綁，批語是駁回，無用，不準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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