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牆裂隙外側的風和裂隙裡頭的不一樣。
裡頭的風是被山體擠出來的，橫的，帶著碎石腥氣，打在臉上有重量。外側的風是平的，從曠野那頭漫過來，把枯草壓倒一片，再立起來，再壓倒，周而復始，沒有方向，也沒有目的。
蘇樂樂把這個差別記在腦子裡，不是因為有用，隻是她走出裂隙防線那道石閘之後，第一件察覺到的事就是這個。
她是跟著一條糧草補給路線繞出去的，理由是幫廚房查一批被風吹散的乾貨清單，這個理由不算高明，但夠用，沒有人多問。
出了石閘，往北走了大約二百步，視野開闊起來，曠野一覽無餘，枯草、碎石、幾處被燒過的土坡，遠處有兩棵歪脖子樹，樹冠被風吹成一個方向，永久性的，像是定型了。
蘇樂樂站在曠野邊緣，把視線往西邊移。
那道石牆廢墟在那裡。
她從補給線的地圖上見過這個位置的標註，標註隻有三個字，"舊界碑"，沒有任何附加說明，但她今天走到這裡，站在這個角度往西看，才發現舊界碑這三個字蓋住的東西，比地圖上那個標註點要大得多。
那道石牆延伸出去大概有七八丈長，高度參差，最高的地方還剩兩人多高，最低的地方已經塌到和地麵齊平，石塊散落在周圍，有些石塊上有鑿字的痕跡，但字跡風化得嚴重，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牆是斷的，中間有一處豁口，豁口的邊緣不整齊，不是有人鑿開的，是自己塌的。
蘇樂樂站在曠野裡，把這道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心裡把它的大概年份估了一下。
萬年以上，這個判斷不需要太多依據，石塊的顏色和風化程度夠說明問題。
萬年以上的界碑，立在神魔邊境，現在連立它的人是誰都沒有記錄。
她把這件事擱下，往石牆方向走，走到距離牆大概三十步的位置，停住。
然後她看見了謝憫。
他站在牆的另一側，隔著那道豁口，往這邊看，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站姿和她在承光殿外殿見到他的時候完全一樣，背是直的，兩手自然垂著，腳下踩的是曠野的碎石地，和在神庭議事廳的青石磚上沒有任何區別。
他一個人來的。
蘇樂樂把這個事實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在心裡把今天這個情況的幾種可能性快速排列了一下——他是跟蹤她來的，不太對，她出石閘的時候沒有察覺到跟隨的氣息；他是提前來的，等在這裡，這個可能性比較大，但他等的是她，還是等的別人，這個她現在不確定。
她在心裡把這個問題壓著，沒有開口，往謝憫的方向走了幾步，走到距離石牆豁口大概十步的地方，停住。
隔著豁口，兩個人就這麼站著，曠野的風從兩側漫過來，把枯草壓了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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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憫先開口了。
"你今天來這裡，"他說，"不是查乾貨清單的。"
蘇樂樂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在心裡給他點了一個"果然"的贊，沒有把這個贊說出來，開口。
"您也不是來散步的。"
謝憫往她臉上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兩息，然後他把視線移開，往曠野西側看了一眼，又移回來。
"你昨天在營地裡，"他說，"跟到了裂隙口。"
蘇樂樂沒有回答這句話，因為這句話本身就不是在問她，是在告訴她他知道，而且他知道她知道他知道，這種互相知道的東西說出來等於廢話，他說這句話的目的是別的。
她把這個判斷在心裡壓了一秒，等著他說下去。
謝憫沒有繼續往下說那件事，沉默了大約五息，開口說了另一件事。
"他今天不在裂隙防線裡。"
蘇樂樂往石牆豁口那側的曠野方向掃了一眼，曠野空曠，枯草地裡什麼人都沒有，沒有巡邏的隊列，沒有哨兵的影子，風把枯草壓下去，立起來，壓下去，立起來。
他說的"他"，不需要解釋，這個詞落在這道石牆旁邊，隻能是一個人。
蘇樂樂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壓了一遍，心裡把幾件事拚了一下——謝憫一個人來，沒有帶天兵，來的地點是曠野裡這道萬年舊界碑，而墨淵今天不在裂隙防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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