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憫在廢墟裡認出了那個折法。
墨淵沒有立刻回答，他往裂隙口外側看了一眼，那片曠野，枯草，碎石，歪脖子樹，什麼都沒變，風把枯草壓了一片，立起來，再壓下去。
然後他開口，聲音和剛才一樣，平的。
"嗯。"
就這一個字，沒有後綴，沒有任何別的東西。
謝憫往那個方向又看了一眼，看了大約五息，然後他把視線從曠野那側收回來，落在自己的右手上，看了一眼，收回來，開口。
"我也會做。"
這句話落地的方式，比蘇樂樂預想的要輕，輕到她第一秒沒有完全抓住它的重量，然後她把這句話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我也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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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見過那個折法"，不是"那個紙燈我認出來了"，是"我也會做"，是用這四個字，把自己放進那個摺紙燈的動作裡，放進那個曾經隻屬於某個父親和某個孩子之間的東西裡。
蘇樂樂往右邊看了一眼，往墨淵的側臉看。
他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往裂隙口外側看著，看那片曠野，看那兩棵被風吹成一個方向的歪脖子樹，看著，沒動。
但他下頜那裡綳著的那塊肌肉，鬆了一點。
就那麼一點，很輕，但蘇樂樂看見了。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來，沒有說話，把這個空間繼續留著。
三個人在碎石坡上坐了很長時間，風漫過來又漫回去，裂隙口那側的魔氣壓迫感繼續輕著，那道暗紫色的天，在蘇樂樂的視野裡，比她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淡了整整一圈。
蘇樂樂在心裡把今天這件事的結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把今天攢下來的那些東西往腦子裡壓了一遍——
謝憫帶著那份壓了一萬年的自陳狀，一個人來到舊界碑，把它放在石牆上。
墨淵認出了謝憫，但他先開口問的不是那份自陳狀，是"你手還疼不疼"。
VR場景裡，廢墟，灰燼，那隻被風帶出來的紙燈，兩道在同一片廢墟裡對視的眼神。
謝憫說"我也會做"。
墨淵下頜那裡的肌肉鬆了一點。
然後蘇樂樂發現了一件事。
她在這個世界裡從踏進來的第一天就一直能感覺到的那個東西，那股懸在整個邊境上方的、從裂隙深處往外瀰漫的沉壓感，那種讓她每次在裂隙口附近站太久都會覺得呼吸要多用一分力的東西——
它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一圈。
不是輕了，是消了，消出去一圈，像是綳了太久的弦，有人把調音的那個旋鈕往鬆的方向擰了半格，弦還在，但它不再綳在那個隨時要斷的張力上了。
蘇樂樂往裂隙口方向看了一眼，裂隙那側的深淵，那道她在這個世界裡從來沒有看到過底的黑，它還在那裡，但它今天的顏色，比她來到這裡以來見過的任何一個時間點，都要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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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把這件事和今天這兩個人在廢墟裡對視、謝憫說出"我也會做"之後的時間節點，對了一下。
對上了。
蘇樂樂把這個結論先擱著，沒有往外說，因為她現在手裡沒有足夠的信息去解釋這兩件事之間的因果鏈，她隻是把它記下來，記在那個還差著一環的空白裡，和紙燈、和廢墟、和"不疼了，萬年了"，壓在一起。
然後係統彈出了一條她沒預料到的提示。
不是治癒值，不是社死值，是一條她在這個世界裡從來沒見過的提示，彈出來的方式很安靜，灰色的框，白色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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