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字，不是問，是給空間，給他說下去。
驃騎將軍的聲音繼續。
"南線的靈脈節點，昨夜有魔氣逆流，不是自然的，是有人推的，末將在來的路上清了兩處，清完之後上頭給末將發了一道令，讓末將來此處向大君稟報。"
蘇樂樂在廊道邊緣，把這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在心裡把"魔氣逆流"和"有人推的"這兩件事往已知的線裡對了一下。
靈脈節點，魔氣逆流，有人推。
她把這件事先壓著，繼續聽。
主帳裡的聲音沒有停，驃騎將軍的聲音繼續往下走。
"末將來此，還有另一件事，是末將自己想說的，不在令上，若大君覺得末將逾矩，末將領罰。"
這句話落地之後，主帳裡停了比剛才更長的時間，蘇樂樂把耳朵往廊道那側靠了靠，廊道的橫風從旁邊過去，把她外袍一角吹起來，她用手按住，沒動。
然後墨淵的聲音出來了。
"說。"
還是那一個字。
驃騎將軍的聲音，在這一句之後，比剛才低了一點，低到蘇樂樂在廊道邊緣需要把呼吸放淺才能聽清。
"大君，末將在邊境二十七年，跟過三任大君，見過大君打仗的方式，也見過大君議和的方式，末將從來沒有在這兩件事上質疑過大君，末將此生也不會。"
停了一下。
"但末將手下有人，昨天在營地裡傳——"
又停了一下，這次停得更短，然後那句話出來了，帶著那股從喉嚨深處推出來的力道，穩的，但穩裡頭有什麼東西是收著的。
"說大君這次推攻，是因為神界那邊的事，不是軍事判斷，是私情。"
蘇樂樂在廊道邊緣，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遍。
私情。
這兩個字落在這個語境裡，重量比那個魔氣逆流的消息要重很多，因為一個將軍在主帳裡對著他的大君說出這兩個字，說的不是他自己怎麼想，說的是已經有人在軍中傳了，傳到了他耳朵裡，所以他帶著這個消息來，當麵說。
這是預警，也是試探。
蘇樂樂在心裡把驃騎將軍今天這趟的目的重新估了一遍，估完，發現她一開始給他的那個"來抗令"的判斷，不完全對——他不是來抗令的，他是來跟墨淵把話攤開說的，攤開說的方式，是把那個已經在軍中流動的消息親口帶到主帳裡來，讓墨淵自己處理。
這比抗令難處理多了。
主帳裡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是蘇樂樂今天聽到的最長的一次，長到廊道外側的風換了一個方向，從斜的變回橫的，把裂隙口那側的碎石地吹過去一道薄灰。
然後墨淵開口了。
聲音和之前一樣，低，穩，但這次每個字之間的間距，比平時要寬了一點，像是一個人在說話之前把每個字都過了一遍，確認放出去之後的落點。
"你手下那個人，傳這個消息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驃騎將軍沒有立刻回答，停了兩息，然後。
"末將沒看見，是旁邊的人轉告的。"
"那個轉告你的人，"墨淵說，"是你信得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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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是疑問，是確認，驃騎將軍的回答也很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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