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憫是在辰時前把東西遞進去的。
不是託人帶，是他自己走進天界公議廳的側門，把那疊原件放在接收文書的案台上，跟值守的書錄官說了一句"萬年前神魔邊境鎮壓案，原始卷宗，全件"，然後轉身走了。
蘇樂樂是從廊道裡聽到這件事的。
不是謝憫告訴她，是她早上去廚房順靈草爆米花的時候，廊道口站著兩個傳令官，聲音壓得不高不低，說的是"謝大人今早親自去了公議廳"，另一個接了一句"原件，不是副本，全件"，然後兩個人都沒再說話了，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蘇樂樂攥著那包爆米花，在廊道拐角站了一下。
原件，不是副本，全件。
這幾個字放在一起，重量是不一樣的，副本可以說謄抄有誤，可以說墨跡不對，可以說這不是原來那份，但原件不行，原件就是原件，萬年的紙，萬年的墨，萬年的批語——"駁回，無用，不準再提"，那幾個字是誰的字跡，公議廳的人認得出來。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的走嚮往下推了一步，推到公議廳那邊會怎麼接這東西，推到接了之後會往哪裡走，推到這件事一旦進了公議流程之後，會往誰的桌上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推到一半，她把這件事先擱著，往廊道深處走，往裂隙防線那邊走，腳步踩在石闆上，一步一步。
今天的風比昨天小，橫風變成了斜的，從裂隙口左上方漫進來，把廊道裡的灰塵往右側推，推成一道薄薄的線，落在石闆縫裡。
然後她聽到了動靜。
不是廊道裡的動靜，是裂隙口外側傳進來的，那個聲音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聽過很多次，是盔甲碰撞的聲音，但今天那個聲音的節奏不對，不是值守換班的節律，太亂，太密，像是很多人在同一時間同一方向移動，移動的速度比平時要快。
蘇樂樂往裂隙口方向走，走出廊道出口，踩上外側碎石地，往遠處看。
裂隙口西側，有一隊人影從地平線那頭推過來，距離還遠，看不清臉，但旗幟看得清，是魔族的旗，紅底黑紋，紋路是一隻展翅的鷹，翅膀張到旗麵兩側，幾乎佔滿整麵旗。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麵旗的紋路和她在快穿局檔案裡見過的那一條對上——鷹派，魔族內部的強硬派係，主戰，不認停戰協議，歷來把任何不攻的命令都看成是軟弱的證據。
她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在心裡把時間線拚了一下——
昨天，墨淵在碎石坡上說了那句"總攻推後三日"。
今天，鷹派的旗幟從地平線那頭推過來了。
這兩件事之間的間隔，不到一個白晝。
蘇樂樂把這個時間差在腦子裡壓了一下，壓出一個她現在還沒有足夠信息去完全確認的方向，先擱著，往裂隙口方向走快了兩步，在外側碎石地邊緣站住，往那隊人影的方向看。
隊伍越來越近，旗幟越來越清，鷹翅上的黑紋在晨光裡抖著，抖得很用力。
然後營地裡有人跑出來了，不是一個，是三四個，手裡拿著令牌，往裂隙口方向沖，衝過蘇樂樂身邊的時候，其中一個聲音壓著，但壓不住那股急勁，說了一句"鷹派驃騎將軍到了，大人那邊有沒有收到消息"，另一個搖頭，兩個人繼續往前跑。
蘇樂樂往那兩個人的背影看了一眼，在心裡把"驃騎將軍"這三個字和鷹派的旗幟對了一下。
驃騎將軍，不是邊境駐守的那批人，驃騎將軍的駐地在魔族腹地，那個人今天出現在這裡，不是例行巡視，是專程來的。
專程來，帶著展翅鷹旗，在墨淵下了不攻令的第二天早上到達裂隙口。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的形狀摸了一遍，摸出一個很清晰的輪廓——這不是來執行命令的，這是來抗令的。
蘇樂樂把這個判斷在腦子裡壓了一秒，然後把手往外袍內側的口袋裡摸了一下，摸到靈草爆米花那個包，往外捏了一粒，放進嘴裡，往裂隙口方向站定，把那麵展翅鷹旗往眼裡收，收進去，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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