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不戰墨淵是在卯時末走進帥帳的。
蘇樂樂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她在廊道外側蹲著啃爆米花，把廣場上今天陸續進出帥帳的人影一個個往眼裡收，收到第七個的時候，帥帳的簾子掀開了，進去的是墨淵，身後跟著兩個副官，簾子落下來，帳內的燈光從簾布縫隙裡透出一線，很快又壓暗了。
她在心裡估了一下時間。
驃騎將軍今早進主帳說了南線的事，說完出來，往營地東側走，鷹旗跟著走，走出廊道拐角，消失。然後公議令到，謝憫把結果說完，兩個人在廊道裡把那個名字對了一遍，她用同程追溯把三個交叉節點看完，從廊道出來，走到廣場外側，蹲下，開始啃爆米花。
中間這段時間，帥帳裡進出的人比平時密，傳令官來了三趟，每一趟出來腳步都比進去快，像是帳裡的事情沒法讓人踩著平穩的節奏走路。
然後墨淵進去了。
蘇樂樂把手往口袋裡摸了一下，爆米花包底部還剩幾粒，她捏出一粒，放進嘴裡，把帥帳方向往眼裡收。
帳內的聲音從簾布縫隙裡漫出來，壓得很低，但今天風向是從帥帳那側往廊道外側吹的，順風，所以漫出來的聲音比昨天要清晰一些，蘇樂樂把耳朵往那邊調了一下，能辨認出裡頭有三四道聲音在交疊，不是整齊的，是那種各自都有話要說、各自都在等對方說完好接上去的狀態。
她把這個聲音的質感在心裡過了一遍，在心裡給帥帳裡現在的局麵打了一個標——
不是商量，是博弈。
帥帳裡的聲音擡高了一截，擡到蘇樂樂在廊道外側能把其中一句話的尾音辨認出來，那句話的最後三個字，她認出來了。
"不應戰。"
然後帥帳裡安靜了將近五息，五息之後，是一道比剛才那句話更低、更平的聲音，低到蘇樂樂在廊道外側把呼吸放淺，才能把那道聲音的走向辨認出來，不是每個字都清晰，是斷斷續續的，但足夠讓她在心裡把這段話的輪廓拚出來。
墨淵在說什麼，她現在還沒拚完，但帥帳裡那片安靜告訴她，那段話的重量，夠壓住剛才所有擡高的聲音。
蘇樂樂把爆米花包往口袋裡收了一下，站起來，把身上蹲著帶出來的碎石灰拍掉，往帥帳方向走了幾步，在帥帳外側二十步的地方停住，找了個能看見帥帳簾布動靜但不在視野正中間的位置，站定。
帥帳裡的聲音重新漫出來，比剛才密，是多道聲音同時往外推，聽不清具體說的什麼，但那種密度，蘇樂樂在這個世界見過的那種局麵對應的密度，隻有一種——
爭。
她在心裡把帥帳裡現在這個局麵的形狀摸了一下，摸出一個讓她在帥帳外側二十步把腳步停住的判斷——
墨淵說了什麼，讓帥帳裡的人爭起來了。
這件事和昨天驃騎將軍進主帳說的那兩件事，以及今天公議令認定的那件事，放在同一條時間線上，它們今天全部擠進了同一個上午。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個密度估了一下，在心裡給今天這個上午打了個標——
這個上午，是這個世界來來去去所有上午裡，事情壓得最密的一個。
帥帳的簾子掀開了。
不是一個人出來，是三個，前後腳，走得很快，走出來之後往廣場方向散開，沒有往蘇樂樂這邊看，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步子踩在碎石地上，踩出一種蘇樂樂在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從這幾個人腳步裡聽到過的聲音——那種聲音不是急，是沉，是一種把什麼東西壓著往下走的方式，壓著，但壓不穩，每一步都有點力道往外漏。
她往那三個人的背影方向看了一眼，把那三道背影在腦子裡建了一個檔，建完，往帥帳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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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子還開著，掀起來，沒有落下去，裡頭有人影往外走，走到簾布邊緣停住，伸手把簾子搭在一側，往外看了一眼，看到蘇樂樂，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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